老婆婆与小女孩玉玉望着眼前金灿灿、散发着浓郁油香的油条,不由得齐齐咽了口口水。
想当初,她们家也曾家境殷实,在当地算得上是富贵人家,每日的饮食中从不缺这般油水。
可经历了这场灭顶之灾,她们才发觉,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豆腐脑与油条,竟这般美味,简直堪比人间珍馐。
“老爷大恩大德,老身无以为报,唯有祝愿老爷步步高升、官运亨通、身体安康!”老婆婆显然是读过书、懂礼节之人,一番话说得恳切又得体。
小女孩也学着奶奶的模样,昂起小小的脑袋,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铁铉,双手抱在胸前,奶声奶气地说道:“玉玉谢老大爷救命之恩!”
铁铉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拂过小女孩的头顶,随后看向正在吃油条的老婆婆,问道:“老人家,听您谈吐,似乎是读过书的?”
老婆婆还未开口,小女孩便急忙举起小手,口中还嚼着香喷喷的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大老爷,玉玉也读过书!是奶奶教我的!”
老婆婆苦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叹道:“不瞒大人,老身出身还算不错,以前家中也颇有资产,在乡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再有声望、再有资产,在天灾人祸面前,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泡影,最后还是落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境地。”
听到奶奶这般说,名叫玉玉的小女孩顿时低下了头,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母亲还有弟弟最后离开时的场景,大眼中瞬间蓄满了泪珠,一颗颗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碗中。
铁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语气坚定地安慰道:“老人家节哀……此事,朝廷定然会给你们这些受灾百姓一个交代!当今陛下乃千古难遇的圣君,皇太孙更是爱民如子,早已下旨减免了各地的秋税,也在积极筹备赈灾事宜。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们便能返回故乡,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老婆婆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咔嚓咔嚓地嚼着,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愿如此吧!”
说着,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陡然抬起头,急切地对铁铉说道:“大人,老身的家乡因遭受大灾,许多百姓家破人亡。活下来的人,有的像老身这样逃往各地寻求生机,还有的……还有的被逼无奈,落草为寇,盘踞在山林之中,靠劫掠过往百姓为生……”
“什么?”铁铉闻言大惊,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老婆婆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连忙安抚道:“大人稍安勿躁!那些强盗都是些普通的乡间民夫,没什么组织,目前还没造成大规模的民变,只是小范围的劫掠罢了!”
铁铉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本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便是通过起义造反夺得天下,因此朝廷对民变叛乱最为忌惮。
每逢有民变发生,朝廷都会极为重视,必定派遣大军前往镇压。
即便如此,此事也绝不容小觑。
铁铉连忙从怀中取出几贯大明宝钞放在桌上,对老婆婆说道:“老人家,你拿着这些钱先找一家客栈住下,好生照顾孩子。记住,我叫铁铉,现任六科给事中,同时兼任皇太孙属吏,家住安平巷……若有任何难处,可前往我家中寻我。”
说罢,铁铉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老婆婆与小女孩。
良久,老婆婆对着铁铉离去的背影,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小女孩也有样学样,跟着奶奶磕了几个头。
随后,祖孙俩将桌上的豆腐脑与油条吃得干干净净,就连碗底都舔得一干二净,不愿浪费一丝一毫。
最后,老婆婆语重心长地对小女孩说道:“玉玉,今日铁大人的救命之恩,你一定要牢牢铭记在心中。他日若有机会报答,便是付出任何代价,也一定要报答他的恩情,听到了吗?”
她自知此生恐难报答铁铉的大恩,只能将这份念想与承诺,寄托在年幼的孙女身上。
虽然她也知道,这份报答的希望十分渺茫,但终究是一份牵挂。
玉玉吃饱后,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脸上还有些灰头土脸,但气色已然好了许多,她脆生生地应道:“玉玉记住了,奶奶!”
老婆婆满意地点点头,牵起小女孩的手,缓缓离开了早餐摊。这样寒冷的天气,她得先拿些钱给孙女置办一件厚实的冬衣,至于自己,倒也无所谓了……
与此同时,铁铉一路快步疾行,匆匆敲开了吴王府的大门,径直朝着湖心岛的书房走去。
他心中清楚,这个时辰,皇太孙朱允熥定然已经在书房中批阅奏折了。
果不其然,铁铉刚踏入书房,便看到朱允熥正埋首于案前处理政务。
案几上早已堆满了各种奏折,一旁燃着的烛火也已经烧去了大半,烛泪凝固在烛台边缘,显然他已经批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