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轻咳一声,主动为朱允炆开脱道:“你二哥打小就熟读圣贤书,心思都放在了学问上,从来没怎么习武,不擅长骑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读书人嘛,总归是文弱了些,不比你们这些天天舞刀弄枪的孩子。”
“对对对,皇爷爷说得极是!”朱允熥当然不会唱反调,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语气诚恳地说,“二哥是谦谦君子,满身书生意气,本就不喜刀兵之事,射不准也很正常。不像孙儿,平日里调皮捣蛋,什么都学一点皮毛,看似会得多,其实远没有二哥那般专注于学问,在读书上,孙儿还得向二哥多请教呢。”
“咳咳!”朱元璋实在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打断了朱允熥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了,你小子别在这阴阳怪气的,给你二哥留点面子!明知道你二哥在骑射上不如你,还故意这么说,小心他回头找你算账。”
朱允熥脸上立刻摆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说道:
“皇爷爷,孙儿说的都是真心话啊!二哥在学问上的造诣,孙儿确实望尘莫及,怎么会是阴阳怪气呢?”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也懒得拆穿,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朱允炆也整理好衣袍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晕,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窘迫中完全缓过来。
朱元璋见状,便不再纠结于骑射的话题,反而话锋一转,对朱允熥说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你母妃吕氏来找过咱,说想让咱帮你择婚选配,问问你的心意。允熥啊,你自己对这事有什么想法?”
之前吕氏提过此事后,朱元璋本想立刻召朱允熥来问问他的个人意愿,可后来因为推广精盐提取法的事情太过繁忙,一时竟把这事给耽搁了。
今日在靶场闲聊,才忽然想起这茬,便趁着祖孙难得相处的机会,把话问了出来。
虽说按照礼法,朱允炆是兄长,朱允熥若比他先成婚,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可朱元璋一来是实在盼着能早日抱上重孙,二来朱允熥的年纪也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便也没太过拘泥于旧礼。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自觉年事已高,不知道还能在这世上待多久,他想趁着自己还在,亲手为孙儿敲定终身大事,免得将来留下遗憾。
朱允熥听到“择婚选配”四个字,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吕氏会主动提起这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吕氏向来把朱允炆的储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婚事,莫不是想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借着“枕边人”监视自己的动向?
而刚走到近前的朱允炆,听到皇爷爷的话后,也瞬间愣住了,脚步都顿了顿。
他心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自己都还没定下婚事,皇爷爷怎么先问起朱允熥的了?
难道皇爷爷真的打算册立朱允熥为皇太孙,连婚事都要为他优先安排?
这念头一出,朱允炆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看向朱允熥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朱元璋没有催促,只是端着茶碗轻轻吹着热气,耐心等待着两人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朱允熥才率先回过神来,他先是看了看朱元璋那双似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又扫了眼身旁神色异样的朱允炆,随即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乖巧地说道:“孙儿的终身大事,全听皇爷爷的安排。皇爷爷觉得合适,让孙儿成亲,孙儿便成亲;皇爷爷若是觉得还早,孙儿便再等几年也无妨。”
这个回答,是朱允熥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知道吕氏主动提及此事,必定没安好心,十有八九是想借着婚事安插自己的人。
可吕氏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若是直接拒绝,难免落个“不孝”的名声;
可若是顺着吕氏的意思,又等于把自己的终身幸福交到别人手里,他断然不会愿意。
思来想去,唯有把“决定权”推给朱元璋,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一来能彰显自己的“孝顺听话”,讨皇爷爷欢心;二来皇爷爷心思缜密,定然能看穿吕氏的小心思,绝不会让她借着婚事插手自己的生活。
即便皇爷爷真的要为自己安排婚事,也定会挑选品行端正、家世清白之人,绝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靠近自己。
果然,朱元璋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朱允熥会把“皮球”踢给自己,随即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朱允熥说道:“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连咱都敢算计了!”
朱允熥依旧装着糊涂,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皇爷爷,孙儿没有算计您,只是觉得婚姻大事非同小可,孙儿年纪小,怕自己考虑不周,还是皇爷爷您看得长远,由您做主,孙儿才放心。”
朱元璋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气又笑,手指点了点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信任咱,那这事就暂且先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