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丝丝灰白烟升起,三岁半小儿围着泥巴锅灶转圈,绕到妇人身后时,被柴禾绊倒,眼看要朝前扑去,被一手臂揽腰打横扛在肩头。
“爹爹。”小儿声音软糯,生的白净,模样更像其母。
妇人着素净短褂长裙,脚蹬黑色的布鞋,通身料子看上去柔软细腻,她转头笑看了眼,继续安心烧饭。
“爹爹,找姑姑。”小儿嚷嚷道。
卓骥将他放下,手按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接着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搅动着锅里的白粥。
月姑看着他道:“应当去找,说起来,她也算是你我的恩人。”
卓骥垂眸沉吟了片刻,“官府里也在寻人,告示上更悬了大赏,如此咱们便是同衙门作对,我什么都好说,就是放心不下你跟虎子。”
月姑起身来,手按在他小臂上,“你为我们娘俩做的够多了。”
卓骥丢下勺子,将人拥在怀里,“待找到二当家,咱们便一起出走江都,就是要舍了这处篱笆院同茶摊。”
月姑仰头道:“有你在的地方何处不安家。”
——
“大人,牡丹透露出品珍阁是清风寨情报机构之一。”
萧祈刚吃过晚饭,执起帕子擦了擦手。
霍方继续说:“品珍阁是沈家的产业,江北一带出了名的富商,每年交给官府的税征成箱子的抬,今个看来是脚踏两只船,江湖事竟也参与其中。”
萧祈凝眉起身来,看向牧川,“牧管事,你道如何?”
“沈家怎样无所惧,只香云阁那位是想借公子的手除掉谁?”牧川回话间抬眼。
“是了,若她剑指东宫,或可暗里助她一助。”萧祈垂眸,执起腰间的红珠吊穗,又说:“单纯江湖事,便罢了,倘若涉足党争,陛下那需得有个交代。”
“大人,要我去同牡丹探听吗?”霍方问。
不待萧祈回话,牧川便呵斥了句:“霍方,公子行事谨慎,位处中立,怎可叫人得知他有倾倒之嫌。”
元青刚行至廊下,就听到牧川叔冷言,他心里咯噔一声,左右看了看。
“过来。”萧祈叫住人,“怎么了?”
“顾二小姐出府了。”元青道。
萧祈凝眉:“齐风呢?”
“额......顾二小姐又将他的小红骑走了,齐风大哥自觉失职,去后院叫底下人打板子了。”
萧祈翻了个白眼,“备马。”
后院里,齐风闷声不吭,几板子落下后,他转头吼了句:“没吃饭啊。”
他趴在长凳上欲哭无泪,不是疼的,而是憋屈,近卫做成他这样,真是没脸,顾二小姐一顿说道,什么近卫是保护安危的,不是管束人的,好,如此他便跟着人爬墙,结果......刚走出巷口,顾二小姐又将自己小红骑走了,那叫一个利索。
......
品珍阁,售卖的物件杂而精,有吊坠、玉石、折扇、字画,种种藏品不一而举,然晓得内情的人,清楚这里不单单干着出售的买卖。
顾青筠在雅间坐等了会,百无聊赖的将茶杯盖沿着边缘转动。
品珍阁后院工坊,灯火通明,沈焕正盯着匠人打造面具,今儿一下午就接了七单,出手具是阔绰,但凡有钱赚他便开心,至于客人拿去做什么使就不关他的事了。
“公子,公子。”
沈焕从忙活的匠人中间穿过,行至门口,“又来了个。”
掌柜的点头,“是,不过这位是...是您那位相好的。”
沈焕啧了声,“我相好的多了去了,你讲的是哪一个?”
掌柜的抿了抿嘴,笑说:“就是没见过面的那一个。”
“啊~她啊。”沈焕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似醉非醉。
沈焕捋顺了鬓角两滤青丝,问道:“人在哪?”
“二楼雅间候着呢。”
沈焕同掌柜的一起过去,行经路上他的嘴一刻没闲着,“听说失忆了?”
掌柜的点头,“对,若没失忆的话,以那身傲骨是断然不会回到顾府的。”
“傲骨?不见得,自己捏造与我交好的谣言,传进书兰姐姐耳朵里,形式做派实不磊落。”
掌柜的看着自家公子,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咽进去,他长到十八岁,把自己说的甚风流,实则对于情爱压根没开窍,连顾家大小姐对他的心思都看不透。
奈何他不敢说啊,说了公子就会怼自己,‘你个没成亲的,懂什么。’不想再被扎心了。
沈焕继续道:“招贼的不正是顾府一方小院,她要做这面具,八成是又想着给顾府使什么绊子。”
二楼雅间临窗,顾青筠等的无聊,遂将椅子挪至墙根,盯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赤马被自己栓在了另一条街上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