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深将目光从台上火焰移开,深吸一口气,持剑站起,配合隐没在看客中的便装士兵,将陷入拥挤混乱的人群分头护送出茶肆:
“大家莫要惊慌,失火只是意外,还请各位尽快离开!”
那头照水已经闪身从纱帘缝隙里穿过,跳上高台。
她高举着剑作守备状,小心翼翼朝高台深处踱去,一直走到尽头,未见有任何活人抑或死物的踪影。
“这里没人,她们绝对是藏在了别的地方!”狼刀紧跟其后,转了一圈,笃定道:“这狗屁影子戏,就是糊弄人的一点幻术把戏罢了,也就骗骗不懂的人!”
“嗯,我的耳朵也告诉我,这周围没有旁人,”九地凝神听了一会,招呼六天,“走,六天,我们去二楼看看!”
她欻地跳到六天肩上,六天旋即一个蹬腿踩上梁柱,带着九地飞上二楼回廊,冲进最近的阁子雅间。
照水转身,那从楼顶垂下的纱帘已烧没了大半,不时往下掉着还在燃着火焰的纱条。眼见这火就要在台上烧起,几个力士抱着水桶奔了过来,一人一桶水泼下去,很快将大火熄灭。
力士退下,钟玉书走到高台前,同照水道:
“巡城卫队已经事先将茶肆包围。茶肆背后之人若有行动。必会留下踪迹。”
“但是。”她话锋一转,眉眼微蹙,露出难得的头疼神色, “无论能不能揪出她们的踪迹。她们的目的已经借由今日这场戏达成了。”
“是。仙家茶肆也知道我们今日必会来听这一出戏,但是她们根本不怕,因为她们在暗,我们在明,这出戏可以说是特地演给我们看的。”
照水也为此感到棘手,不禁感慨幕后之人这一招出得不可谓不取巧。
时至今日,其实没人真正关心这从茶肆里传出来的唱曲,到底是能揭露未来的预言,还是有所图谋的预告。
曲词唱出的事情真的会发生,这一点就足以让城里众人为之畏惧。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急忙往台下一片狼藉的大堂扫视一圈,慌道:
“不好,宁盛呢?”
“放心。我早早安排了护卫暗中护送她回府。宁安宁正那边我也在府里加强了守卫。不管茶肆背后之人有何居心。她们暂时动不了宁家。”
照水闻言,稍稍放下心,却仍有些迟疑,提醒钟玉书道:“可钟城君,明晚就是迎春宴了......”
钟玉书没有说话,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仙家茶肆背后的势力可以说相当聪明,特意为她们多留了一天时间。今日与明日,近两天之久,足够恐慌和谣言在城内汹涌发酵了。
城君府倒是可以利用威势压制住消息流传,但所谓民心,向来不在人言而在人心,一味不让百姓讨论此事,只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
“要我说这事哪有这么麻烦,她们既然明摆着说了,要在迎春宴上借火虎作乱,”狼刀见她二人都不说话,不耐开口,“那就索性不演了!左右就是一场表演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货。她们要敢摸来城君府,我还正好和她们会上一会!”
“我看眼下这情形,还不如彻底停了迎春宴。就算没有火虎表演,闹了今日这么一出,哪里还有人敢去参加迎春宴?” 一旁士兵悄声嘀咕。
钟玉书将这话听在耳里,并未反驳。
这话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一旦涉及到百姓安危,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之事。
照水本也打算同意,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
如果换作她,为了出其不意拿到宁家的打虎棒,她绝不会事先告知对方自己的目的,更不可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矛头直指迎春宴。
这其中用意何在?
莫非......她们就是想要逼着城君府在此之间做出抉择?
照水兜兜转转想到此处,钟玉书自然也早就想通这其中关节。
这两日城内必然会因茶肆之事闹得人心惶惶,不办迎春宴,自是顺应民心,从源头杜绝风险,却也彻底助长了幕后黑手的威风。
这些歹人所图不小,今日能为了一件宝贝逼着城君府停了迎春宴,明日未尝不会为了别的什么做出更越界的事来。
这个头一旦开了,日后的驺城哪里还有真正的安宁?
而不顾众人反对,如故开设迎春宴,那么后续怎样抚慰人心,避免伤亡,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钟玉书仿佛能听到一道神秘冰冷的声音俯在她耳边,笑问她:
“这场烫手的迎春宴,你是办还是不办?”
众人在茶肆里搜寻几个来回,就差没将地皮掀开,也未见到任何可疑踪迹,最后只能由巡城卫队在茶肆外继续守卫,钟玉书一行人先行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