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应有任何烦恼的美好时候,宁盛却只能撑着下巴对着窗外晴空唉声叹气。
失算了。
昨天她就不该侥幸,做决定前没给自己算上一卦,脑袋一热就要去爬什么城墙。这下好了,被值守的巡城卫队逮了个正着不说,还当着阿娘和姥姥的面给送了回来!
阿娘向来好说话,没把她怎样,就是姥姥今天不知道为何特别生气,二话不说,赶着她进了屋,把门一锁,叫她好好在屋子里“闭门思过”一天,不认识到错误就不准出来。
阿娘本想帮自己拦着,结果姥姥两眼一瞪,阿娘就不说话了。宁盛发现阿娘虽然平时也没少为各种事情和姥姥顶嘴,心里其实也是挺怕姥姥的。
尽管如此,宁盛还是蛮不服气。
哼,要是闭门真的能思过,这天底下的门都能叫悔过者给秃噜一层皮下来!哪里还用得着求什么后悔药。
唉,要是早知道她这回气运如此之衰,她说什么都会更小心一些,绝不会轻易听信那两个老江湖的话,信誓旦旦说什么肯定不会被发现,结果不还是被逮了?
果然世上除了自己外,谁的话都不见得可信啊!
宁盛百无聊赖,想七想八,手撑得麻了,换一只手继续撑下巴。
同她一起被带回来的那根白布幌子被姥姥胡乱卷了一通后丢进屋子,此刻正蔫巴着倚在墙角边上,畏畏缩缩的像个害了事的犯人。
宁盛没去管那根幌子。
反正明日就是仙家茶肆的最后一曲,她已经在茶肆外一连蹲了大半个月,再用不上这玩意了。
“嗯,黑衣人,迎春宴......她们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呢,迎春宴上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啊?就怕真的是为了我家的......”
宁盛手指在窗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心事重重。
她是在一个月前发现有黑衣人在跟踪自己的。
宁盛没学过武,甚至体格比起同龄人都要稍弱一些。好在她打小就生得耳聪目明,过目不忘,别人靠一身本事解决祸事的时候,她往往一早就闻到了祸事的味道,避而远之。
用阿娘的话说,天老娘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一视同仁的仁慈,一视同仁的漠然。
是以宁盛很容易就察觉到了黑衣人的存在,她沉住气连着观察了几日,发现这些黑衣人不止跟踪她,还会整日缀在阿娘后头,格外的有耐心,像是要从她两人身上确认什么消息似的。
某一回,宁盛故意早早回了府,那帮黑衣人对守备严密的城君府有所忌惮,不敢擅自接近,只在周围游走盘踞,虎视眈眈。
意识到黑衣人只跟踪她和阿娘,对府里其余人都没有兴趣的那一刻,宁盛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人一旦有所求,就会多说些什么,或者多做些什么。仙家茶肆开起来的时间太过巧合,紧接着又是什么唱曲成真的一连串怪事,宁盛晚上睡觉前眼皮子控制不住地跳个不停,跳得她根本睡不着。
一连失眠三晚后,她怒而跳床,抄起白布笔墨做了一根幌子,往茶肆边街尾挑了个位置一坐,摇身一变开始干起算命的活计。
她也没遮着掩着,明摆着就是告诉那帮黑衣人,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要弄出什么事来,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更厉害!
“算了,不想了,反正明天唱曲一出,就能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了。我还不如先睡上一觉,好好养养精神。”
宁盛打了个哈欠,把这些事情往脑后一抛,起身就要跳上床去,忽地听窗沿那头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颗小石子从自己脚边啪嗒滚过。
“谁啊?乱扔石头,找打!”
宁盛一脚踩住小石子,心想不知是哪家小孩这么顽皮,敢对她扔石头,等她出去了必要好好捉弄对方一番。
回头一看,窗外站着昨天在茶肆外见过的红衣少侠,她当即眼珠子一转,同照水会心一笑:
“这一回,你是来找我算命的,还是来找我打听消息的?”
“你本事了得,还用得着问我?”
这话说得好听又坦诚,宁盛很是受用,“才一日不见,你又来找我,我可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好说。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来,是为什么我会夜里去翻城墙;二来,就是跟那两个老江湖有关了。”
“那你说,我是为了哪件事而来?”
“若你是为了第一件事,我只能告诉你,我翻城墙无非就是为了寻条快路进城。冬日城门关得早,我怕赶不上,便叫正好遇上的那俩老江湖捎我一程,谁能想到她们这么不靠谱......”
宁盛撒起谎来不眨眼不脸红,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她有自信能唬住对方。
“那你昨日又为何事出了城?”
照水根本不上她的当,犀利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