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剑意悔浇恨
    冷风裹着雪籽呼啸拍打着脸颊,照水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冲进马群。

    她能感觉到此刻自己心里异常的冷静,眼中一切景象都倏地慢了下来,马儿不再疾驰,雪沙不再飘摇,她骑着马来到众马跟前,轻轻松松就将马群撞了个四分五散。

    “年轻人,疯过头了可不好!命要紧!”

    九地在后面疾呼。

    她看不见,却能听得清楚,先是一声巨大的、接近爆炸一般的响声,天地都为之凝寂一息,紧接着便是各种混乱的声音纷涌而来,群马嘶鸣声,蹄掌践踏声,松雪沙沙声,宝剑破空声,战角呼号声……

    “少侠!”

    严深拄着剑快步奔向照水。

    红衣少年肆意纵马冲散马群,挥剑随心左劈右砍,全然不顾什么剑法什么招式,见到哪匹就斩哪匹。

    骑着的马倒了,她便旋身跳上另一匹,直到新的这匹也倒下。

    “少侠……”严深看着照水不停挥剑砍马,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她是软弱怯懦之人,和一往无前的少年截然不同。

    严深抬头,发觉四周遮天蔽日的大雪似乎散去了些。

    “呼……呼……”

    身体正在发热发烫,衬得手中剑愈发冰凉,照水却莫名感到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体内升起。

    她握紧颤动的剑柄,努力体会着和剑身逐渐融为一体的感觉。

    杀,杀到再也没有人敢阻拦她为止!

    强大的剑意在三尺寒铁中铮鸣,带动她的手臂,撕裂绸皮,震碎竹骨,溅雪作血,戮死求生。

    “好,这才是道孤剑该有的样子!”

    一阵大笑声突然从大雪那头响起。

    笑声粗犷豪爽,如平地惊雷,严深一惊,以为将有来敌,紧紧握住剑柄举在身前。

    那笑声忽地近了,随之一道狂放刀光悍然从中劈开雪雾!

    金芒暴涨,骤风突起,刀光斩过之处,奔马溃散,雪雾避让。

    一条宽阔的通路从纷杂大雪中开出,透过这条通路,严深看见阵法外头那平静安宁的雪岭,和雪岭上一轮洁白的月亮。

    一个身影提着大刀从雪色和月色中走来。

    “只不过,”那人单手拎起手中九尺长刀,一刀将一只飞驰而过的竹马拦腰斩断,“斩马,还得要我这把陌刀!”

    她冲进马群,挥舞长刀,一刀未落,一刀又起,绸飞竹断,众马俱裂。

    九地一直屏气听着动静,听到此处,笑道:“如今的江湖,真是人才辈出啊。”

    六天摇头叹气,“咱们是真的老了,想我以前,不比这些年轻人还要疯上许多?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了。”

    照水同狼刀对视一眼,手中刀剑相向而出,呼啸擦过彼此脸颊,刺穿对方身后竹马。

    “轰——”

    狼刀一记刀风挥过,将最后一匹奔马斩于刀下。

    照水一剑刺入竹马心脏,在马儿轰然倒地前翻身下马,收剑入鞘。

    雪落雾散,马坠声消。

    月照夜岭,祥和安谧,一如无事。

    颤动的剑柄逐渐恢复平静,发烫的掌心开始感受到微风拂过的凉意,时间仿佛重新激烈奔流起来,照水怔怔,恍然。

    方才,她好似受到了这把剑中的剑意影响。

    每一次挥剑,她都能听见漫天金戈相撞声在耳边炸开,近在咫尺,却又异常遥远。

    那就是一点鸿在生命最后,于乱军中只身杀敌时听到的声音吗?

    “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狼刀一开口,将照水飘至百年前的魂魄拉了回来,“我在驺城等了好久见不着你人,特意赶了回来,果然叫我在这里找到你!”

    她这时才有心思注意在场其余三人,抬眼将严深和六天九地扫视一遍,啧了一声:

    “两个矬子,一个拖油瓶,你成天都在哪认识的一帮奇奇怪怪的人?”

    “你说谁是矬子!”九地跺脚,亮出判官笔,“要不是看在你帮了咱们的分上,信不信我当场就让你人头落地!”

    狼刀扛起刀,懒得理会她,只同照水说话,“小子,你运气可真够差的,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都能误入马奔阵。”

    “嗯,还得多谢狼刀前辈,”再度遇上狼刀,照水这回语气放得熟稔了很多,“要不是前辈从外面帮忙破阵,这么多马我们还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

    “哼,凑巧罢了,什么帮不帮的,我可没有闲心到处帮人,”狼刀低哼,“你接下来要去驺城?”

    “自然,不知前辈有何打算?”照水一听这话就知不好,装傻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直到我真正把你打趴为止,”狼刀直言不讳,抬腿就走,“走了,别在这废话,要在山上吹冷风吹到什么时候!”

    她大步走在最前,根本不等她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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