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九地在雪地里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一地狼藉中找到那块宝贝黑布,将布一抖,等严深坐稳,扭头对照水道:
“你也上来。”
“我?”照水不明所以,摇头道:“我就不用了吧。”
“哼,咱们俩个虽然脾气急了点,嘴巴臭了点,倒也不是那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你今晚出了这么大的力,也是该让你休息一会。”
六天等了一会,见照水始终不上来,一对眉毛挤作一团,将眉心那颗黑痣都挤得不见踪影:
“哎呀,别磨蹭!再磨蹭,天都要亮了,你上哪赔我阮阿仙的曲子!”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照水往黑布上一跃,坐在严深身旁。
六天九地举着黑布,身影疾掠如风,很快就赶上了狼刀。
六天对着那胆敢叫她矬子的大老粗翻了个白眼,脚尖一点,一行人离狼刀隔远了一些。
照水失笑,抱膝静静看着这岭间夜色。
忽地,她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来,严深正一移不移地凝着她腰间道孤剑。
严深意识到自己偷看被发现,抬起头,回望照水的眼睛被月光照得亮亮的:
“此剑不凡。”
“它确实是一把好剑。”
照水回忆着方才从道孤剑中体会到的剑意,“这把剑的主人曾经是一名很厉害的剑客,她用一块天外玄铁,花了大半辈子才铸成了这把最满意的剑。”
“不止这些,”严深摇头,“一件兵器好与不好,不仅在于铸器时所用的原料与工艺,还需要更多的一点东西。”
照水听她这么说,认真思索,道:
“那我想,这把剑多出来的,应该是铸剑人一颗想要守护什么的剑心吧。”
“想要守护什么的心吗……”严深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蓦然低笑一声,“如果说这把剑是用守护之心打造而成,那我的剑就是用恨意浇铸出来的。”
“你应该很好奇吧,为何那日我能用这把剑伤了那老贼。”
严深突然提起自己和烈元心的事,照水不语,继续听她说道:
“其实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功法,能让无锋之器变得有如神兵利器一般锋锐,否则也就不需要铸器师为众人打造合适的兵器。 ”
她重重道:“唯有恨意。”
唯有恨意,才能杀人于无锋,伤心于无形。
愤怒、懊悔、不甘,在严深体内熊熊燃烧。
六年来,这是她头一回对旁人说起自己的恨。她活得太像一个幽魂,时日久了,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可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杀死烈元心,还没有杀死那个人,我怎么能死。我只有嚼食恨意,再将它呕出,浇铸我的剑,淬炼我的锋,直到恨意推着我走到那个人面前。”
严深觉得那火在心里烧得更烈了,语气却愈发平静,甚至竟感到了一丝畅快。
她知道,她将埋藏在心里的话倾泻而出,得到的大抵只会是劝她不要执念太深的置身事外之语,然而她不在乎。
她只是想说出来,一定要说出来。
但她却听到少年说:
“如果恨意能够支撑你走下去,那它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你所需要的。严深,向前走吧。”
严深沉默,只是看着月亮。
明月高悬,一点朦朦胧胧的微光悄悄从远处地面攀上天际。雪岭行人翻过山头,眼前所见豁然开朗。
照水从高山上远远望向山脚那座城郭。
时至卯时,又逢春雨节将至,城内早已亮起大半灯火,隐约有人影在街道上走动,只是远观也能瞧出几分热闹烟火气。
“哎呀,看来咱们今日还是赶上了,”六天喜道:“年轻人,待会咱们把你俩送到城门前放下,你俩自己进城,咱们就先行一步告辞了。”
“此话怎讲?两位前辈要去茶肆听曲,不也是得进城的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马上就要过节了,哪里人都多,排队进个城都要等个半天,咱们哪有那功夫慢慢等,直接翻墙了事!”九地应道。
“还能翻墙?”照水讶异,“这等重要日子,城中守卫按理来说会更加严备才对。”
“可不是,所以咱们也是走了狗屎运,才发现了那么一个偏僻角落,可以趁着巡城换值偷摸闪进去......”
六天忙捂住九地的嘴,“饶舌九地,你真是多嘴,跟她们说这个做什么!哎,这个你们年轻人就不用学了,老老实实排队就是。”
“知道了。”
照水含笑应下。
眼见着驺城越来越近,她心里也是对六天九地屡次提起的阮阿仙越发好奇,但转念想到她与严深一夜未歇,还是得先寻个落脚处安顿下来再说。
就这么想着,她们一行人终于赶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