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巫不分家,是以自小在镜花药谷长大的祝新知对厌胜术颇有了解。
厌胜术滥觞于西伏山一带,起初是人们用来与上天神祇、自然万灵沟通的仪式术法,后来才渐渐从正统巫道中分了出去,落到了百疫门中梦鬼一支的手里。
自然,术法本身并无错,全看用它的人如何。这厌胜术被梦鬼占去,叫她们为己所用,很快便同她们先前就已掌握的各式幻术糅合在一起,制出了只能由其四角玉铃铛驱动的厌胜幻术。
祝新知下山后,特地先回了一趟镜花谷,期望能从药谷成山的典籍医案中找出有关这独门幻术的线索。
奈何梦鬼本就出没无常,且心狠手辣,喜取人性命,毫不留情,哪怕从其手中侥幸逃脱,至死也无法恢复正常神智。
镜花谷曾收容过几个因中了厌胜幻术而痴傻的病人,便是谷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看了,也只能摇头叹气。
“难道这厌胜幻术真就这么厉害,无药可医无迹可寻?说起来,我幼时那次……”
祝新知毫无头绪,只能匆匆同长老们告别,揣着满腹疑问出了药谷,快马加鞭上了赶去盛州的路。
眼下,她在陈襄的配合下很快从侧面杀进屋顶一众梦鬼摆出的阵法中。
阵法破了个口子,梦鬼们迅速堵上空缺,眨眼结了一个新阵法出来,将她与照水、狼刀三人夹在中间。
“啧,一刀宗的人,怎么也来跟我抢人头?”
狼刀一刀撩开从上方挂下的银线,另一根银线紧跟从下方过来,她冲祝新知不耐烦道:
“你们这种大门派的人不是向来自视甚高,不屑掺和这点小打小闹吗。不过也是,看你就是个毛头小子……”
狼刀喜欢痛快,这黏黏糊糊杀不干净的玉袍人搅得她不痛快,说话自然也就不咋好听。
她只是随口一说,祝新知倒认真听了,也认真想了,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她俩素不相识,这人怎么就看不惯她,便也没答话,况且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她奔到那抹红衣身后,替照水接下银线绞击,说道:
“照水馆主,你的那些学徒怕是遭了点麻烦,我一人虽能抽身,却恐招架不住,眼下不知如何是好?”
事发突然,祝新知来不及斟酌用词,只能将语气放得平常,免得对方乍地听此消息,乱了心神。
不料照水看都未看底下,甚至头都没回,只轻轻道了一句:
“谢过你的好意,只是你不必担心。”
说着,一脚踹上试图绕过她去攻击祝新知的梦鬼,夺了此人的玉铃铛。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祝新知险些愣住,又说:
“梦鬼惯会用幻术作弄人,今日却不同寻常,恰巧那不明来历的白衣人也没了踪影,我是怕其中有诈——”
这时那狼刀也挤了过来,嗤道:
“毛头小子,你年纪轻轻,眼睛倒不好使,那群小屁孩不就在那里,一个不少,你自个沉不住气,看走了眼,凭空闹笑话出来。”
“并非如此……”祝新知皱眉,不知该不该同这狼刀透露实情。
她和狼刀虽同用刀,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与狼刀不怎么对付,因此心里不大愿意同这人说话。
“嘁,什么如此不如此的,这帮百疫门狗改不了吃屎,就是指望你自个先乱了方寸,往陷阱里跳。再说,就算那些小屁孩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死生有命,同你有何干系!”
狼刀睨了一眼这年轻人,只觉得大门派养出来的门生果然见识不足,难担大任。
她照水一个做师傅的都不急,你替人家操这份心作甚!
祝新知大惊失色,怎能有江湖人面对人命关天的事说出这等无情的话来!
她下意识去看照水,照水注意到她神色不快,一挑剑尖将先前夺得的玉铃铛朝狼刀掷去:
“前辈,我手里可是已有九个铃铛了,不知前辈战绩如何?”
照水笑意吟吟,落到狼刀眼里便格外可气。她瞪眼一刀把铃铛拍开,随手逮住一个玉袍人抛到院子中,跳了下去:
“哼,我不跟你俩个在这东拉西扯! ”
院子里众武者和梦鬼们一片混战,狼刀冲进去,径直挥刀劈开一条大道来。
祝新知见此人没有再上来的意思,扭过头对照水道:
“照水馆主,实不相瞒,我幼时曾身中蠹虫,偶然吃了一种奇药后,便不再受任何蛊幻奇术影响,只是会头疼发作,但眼下我并未……”
言尽于此,她想了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自己已说得足够明白,对面如此淡然,估计是早就留有后手,既然如此,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但愿今日这帮梦鬼是真的没有玩什么把戏罢。
祝新知按下疑虑,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