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远歪头,“当然是让她们自相残杀,最好呢,还要制造一点意外吸引注意,譬如在场这么多无辜孩童,就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她说到这,突然紧张起来,“糟了,那岂不是她们在上面自己打起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又见白衣大侠神色如常,步伐平缓,立即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大侠,你肯定是用了你那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早早破了那帮坏人的幻术,让她们没法欺骗大家,还反叫她们注意不到我们其实已经偷偷溜出来了!”
阿远仰头,佩服地望着这位神秘大侠。
燕十九笑而不语。
前头两人一大一小,一问一答,不亦乐乎。管青纶跟在其后,七拐八绕,穿过甬道,跳下洞口,爬上矮坡。
这条从四海院延展开来的密道支路繁多,四通八达,怕不是贯穿了整个昭平镇地下。
她一路走来,仔细将每处机关看过。机关上皆刻有同样的山月纹案,一轮明月半隐在峻岭后,灯火照在其上,不是月光,胜似月光。
山月轮廓因常年风蚀磨去了大半,却有后来者一刀一刀新刻了痕迹上去。
“你们看,这架梯子好新啊!”
阿远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前头靠在墙边的木梯:
“难道是照水姐姐搬来的?她在这院子里住了这么久,以前肯定常来这里的吧!”
又注意到一旁壁龛里放着几拢书简,虽已泛黄开裂,但摆放得整齐有序,像是有人特意细心收拾过。
阿远不敢擅自动它,只能借着灯火从那书简隐约露出的墨迹中,断断续续识出几句,“阿姐已去,我心如死灰。平乱之业,何日能成?”“世人只知北疆越家军,不知我迟家阿姐。心有不甘。心有不甘。”
写在最后的一句褪色得厉害,从张狂字迹中仿佛能看出下笔人的震惊:
“一点鸿竟……为阿姐报仇雪恨,万没想到……愧负情义……愿自此化名雁一,守照影剑法千世万世,永护天下昭平。迟峻顿首。”
燕十九已先行一步飞到上头,挪开藏有鱼线绊索的一对顽童戏狸塑像,众人顺着梯子爬进上一层暗道。
此刻虽在地下,所见幽暗,不好判断距离方位,但管青纶记着一路走来的地形,估摸着这里离镇东城门不远,这层暗道是往镇外去的。
“你要把她们送到镇外去?”管青纶问道。
“镇内人多眼杂,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容易引人注目,”燕十九收扇,“管大姐,咱们就此暂别,你带着孩子多加小心。今日之事,她们在武馆内就能解决,伤不及外人,管大姐莫要担心。”
“你要回去?”管青纶一惊,明白了燕十九话中意思。
转念一想,也确实只能如此,她自己虽也有些武艺在身,但多年未练,早已生疏,回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反还会叫阿水操心。
只是话说是这么说……
“自然。毕竟我一介外人,若是独自领这些孩子出去,定不能叫管大姐放心,”燕十九微笑,“管大姐为照水馆主忧虑如此,她必感受在心。这孩子为人心细,考虑周到,否则也不会将比武大会设在这等特殊之地。管大姐若是执意回去,岂不是拂了这孩子的好意?”
这一番话将管青纶从惘然中猛地点醒,她忙拱手:
“今日多谢十九姐妹,就此别过,千万小心。”
说完便将壁灯交至燕十九手上,领着阿远她们疾步离去。
燕十九干完一件大事,啪地一开折扇,提灯不紧不慢往回踱去。
每逢一处机关,细细摸过新痕,灯烛幽幽,火光曳曳,将燕十九的影子在洞壁上拉得细长。
不消一会,这道影子便迎头遇上另一道影子。
两个黑影相对而立,一扇轻风,两刀并蒂。
“你找来得倒是快,”扇子主人从容开口,“怎么,上头的热闹还不够如你的意?”
“别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我说话,难道我们很熟吗?你我不过是做了一场交易的关系,我替你写信,你替我摆脱追杀,仅此而已。”
双刀客反问。
燕十九笑:
“都是滚刀尖的肉,说什么熟不熟的。何况若真是仅此而已,你现在也不会身在此处了。”
“要怪便怪你自己眼光不好,同我这种不讲信用的人做交易,”双刀客说得坦荡,“我拆了你让我寄给那老家伙的布囊,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有趣秘密,这才一路跟着你从全州到了盛州,看了不少热闹。”
“让我数数,你一路过来,已遇上三个自称与一点鸿有关的骗子,也寄出了三枚鸿雁核雕。鸿雁有眼无睛,有足无爪,头朝东西,取的是一个‘假’意。就是不知道你昨晚给客栈老板的那一枚,是真孤鸿,还是假鸿雁?”
燕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