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笑着从腰间取下一柄折扇,啪地一下打开扇面,“十九自有懒招。”
只见她轻轻将扇子一摇,扇风拂过,那落在她头顶和肩上的雪花便一息蒸腾不见,滴水未留。
“好一个‘懒’招,”管青纶佩服道:“世人用扇,只为求一点寒凉。而你用扇,却是为了把寒凉送走。”
“管大姐高看我了。眼下不管是读书人还是仕人,都流行腰别折扇的风尚,我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燕十九说着,一夹手指将她那把素底泼墨扇转了个扇花,动作行云流水,确是有一番潇洒风韵。
管青纶哑然失笑。
她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般揶揄自己,只不过这人无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十九姐妹,”管青纶在心里斟酌了许多,此时终于开口,“我见你见多识广,对武学之道颇有见地,不知你是否能看出来,阿水她……”
从她亲眼见识到阿水身手的那一刻起,管青纶这颗心就七上八下的安定不下来。
阿水这孩子打小就是孤儿,后来受了杜温的救济,从百济堂搬进四海院,自此便是她俩看着长大,也不知她到底何时学的一身好功夫?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看她今日表现,绝非一日之功,难道她当真是一点鸿的……
“管大姐心中所愁的,”燕十九见她面色惘然,反问道:“是怨她一直将你们蒙在鼓里,还是担心今日这场比武大会将为她招来祸患?”
“自然是后者!”管青纶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紧张道:“你的意思是说?”
“传言已出,大会已成,事到如今,她身上有没有众人想要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若是有,自是少不了一番纷争。若是没有,难道大家就会轻易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燕十九悠悠摇着扇子:
“管大姐肯定也明白,今日但凡是在此现身之人,难道有谁是不想独占这绝世剑法,问鼎天下的?”
这话真可算得过分露骨,管青纶听了,一时沉默下来。
如今天下承平百年,那些曾在传说中搅动风云的前辈大多早已折剑退隐,无处寻觅踪影。只有一些能者高人不愿见所修武学断绝于世,便在暗中开宗授徒,不设门槛,只要前来求学之人能展现出足够的诚心,便会倾囊相授,各门武学这才得以一代代传承下来。
有了这般渊源,是以当今武林中人大隐市井,格外低调,远不像曾经的江湖行者一呼百应、快意恩仇。
纵是如此,一些天生扎根于江湖人心中的东西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过往传说里绝世大侠留下的武学遗宝重新现世,对于每个习武之人都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吸引。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管青纶沉默良久,再度开口,“但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想必有她不便透露的理由,我继续看下去就是。”
“好,管大姐想通了就好,”燕十九合上折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通了,我接下来的事便好做了。”
“你要做什么事?”
“自是受人委托要替她办好的事。”
燕十九起身,“管大姐,还请随我来。”
管青纶不明所以,跟着她起了身。方踏出一步,忽觉身形一晃,似有不对,回头一看,大吃一惊。
只见她眼前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将她二人与武馆内其余人隔绝开来。而先前她同燕十九坐着的地方,此时竟坐着两个与她俩一模一样的假相,正在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管青纶吃惊之余,随着燕十九进了身后厢房。
燕十九推门而入,一眼望去,整个厢房内仅设一套桌椅,四面书架,分别摆着话本,兵书,史籍和专述机关之道的类书,想来是照水用以作书房的屋子。
她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来一看,纸间空白处用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金乌军的破沙刀法当真厉害,可惜不能亲眼一观。我听说北疆也有不少用陌刀的游侠,不知道这二者刀法有何不同?陌刀沉重,不易发力,如若对上,当以灵巧胜之……”
她合上书,对管青纶道:
“先前听照水馆主的意思,管大姐似是对机关术略知一二。还有劳管大姐帮我找一找,这间屋子里的密道入口会在何处?”
管青纶闻言一怔,密道?
但她没有多问,径直走到屋子中央,凝神静气,细细环视着四面书架。
半晌后,她抬步朝其中一架书架走去,将架上横斜交错放着的几本书挪开,完整露出后面白墙,一张阴阳伞图纸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