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人雪夜折烈掌
摩照水馆主的剑法。只有那黑斗笠见这架又没打成,哼了一声,闷闷出了客栈。

    管青纶正收拾着堂内,段敏走上前,说是要赔木凳的钱。她只笑呵呵摆手,连说道:

    “这事怪不得你!”

    又顺道给各桌客人加了道小菜压压惊。

    小二也跟上前来:

    “掌柜的意思,今日她请各位客人一品咱们昭平镇特有的佳酿 ‘一枝雪’,大家还请放心敞开了肚子喝。深冬夜寒,当酩酊尽兴而归。”

    众人连忙谢过,受下店家好意。

    眼见今晚大抵没了新的戏可看,燕十九意犹未尽地把酒喝尽,再把没吃完的干果点心一股脑收进油纸包裹,起身寻那小二结账。

    不料小二说:

    “客人请慢,已另有客人替您结了饭钱。哦,还有今日的客房赁钱也替您一并结了。”

    “还有这般好事,那我便不客气了。”

    燕十九说不客气就真一点不客气,也没打听那位客人是谁,又问小二:

    “不知你家掌柜在何处?我来昭平镇做点小本生意,想找你家掌柜打听些门路。”

    她自打进了客栈,好吃好喝又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却一直没见着老板的影,想来这位老板也定是个妙人。

    “喏,那位就是呢。”小二随手一指,转头就去忙自己的了。

    燕十九回头,和落座的管青纶视线撞了个正着。

    管青纶愣怔一下,开口道:

    “客人有何事?”

    “哎,莫抢我生意,没听人家说要找掌柜的嘛,”桌对面,杜温剔着牙,抬手朝燕十九热情招呼,“真不巧啊,这盘白斩鸡都叫我两个吃得一干二净,没叫客人吃上哩。今个日头已晚,客人明日还来,我亲自下厨,包你一定吃上最新鲜地道的杜氏全鸡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燕十九笑吟吟在管青纶身边坐下,顺手摸了一块糯米糕进了嘴。

    管青纶见二人有话要谈,将桌上几碟点心往燕十九那推了推,带着自个碗筷去旁桌吃去了。

    杜老板扔了剔牙签,拍拍手,替燕十九倒上一碗一枝雪,殷勤问道:

    “这位客人气度非凡,看着面善,就是不知想做哪一路生意?”

    “写信的生意。”

    “写信?”

    杜温讶然,没想到会得这么一个答复:

    “客人莫要耍我,昭平镇内驿站邮亭多的是,哪个不能寄信哩。实在不行,你多花点银两,找个行商的替你将信捎上一程,也是行的。”

    “我要同你做一笔交易。”

    燕十九置若罔闻,接着说道。

    “哦?同我做交易?那我要你做什么都行?”

    杜老板头一回见有人用这般简单的条件来换交易,半开玩笑道。

    “是,你替我写一封信,寄给一个人,”燕十九呡了一口一枝雪,只觉这酒比自己过往喝过的都要苦上一分,“明日我便代你出手护住你想要护住的人。大雪素净,要是沾了血,可就不好看了。”

    杜温挑眉。

    乍地被看出心中所想,她神色镇定,不显慌乱,只是慢慢道:

    “客人真是说笑哩,什么血不血的,你们江湖人打打杀杀,哪是我一个寻常百姓能管得着的?”

    “既已自认寻常百姓,又何必于心不忍,出手折了那烈元心一臂?”

    燕十九放下酒碗,迎上注视:

    “隐士当有隐士的自觉,不该替别人揽下因果。你不是个合格的隐士,却是个合格的侠客。”

    杜温顿住,上下细细打量眼前这神秘莫测的白衣人,渐渐露出笑容:

    “好,我同你做这笔交易。还请客人随我上楼研墨。”

    “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燕十九反问道。

    “就凭你方才那两回出手,我赌你是个会信守承诺的人,” 杜温起身,一双布满旧伤和新皮的手挑起油灯,“做生意做久了,我这双招子,想看错人也难哩。”

    “杜老板真是性情中人。”

    燕十九叹道,却未跟着起身,只从身上取出一件物什,推到对面:

    “不劳烦杜老板研墨。我无话可说,只需寄这一件东西就好。”

    杜温垂下头来,脸上细纹在灯火下映得粗粝。她看了一眼桌上那裹着东西的布囊,没有过问,拾起布囊塞进怀里,又道:

    “既是交易,还是彼此各留一手较好。等明日比武大会结束,你再同我说这信该寄往何处。有劳了。”

    说完,丢下燕十九,独自挑灯上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