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胃里
洪水又来了,洪水总是来,这次太大,蛇乡人都得撤离,安置后又有人成群结队跑回来。

    村口那个哼哧哼哧拔草、又傻又坏的大姐,她走得最慢。

    她也走回来了。

    有根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把她拉扯回来。

    有样东西是她用血水、乳/水和酒水喂养大的,值钱。

    蛇一直在等她,王荟不明白。

    “你是青青的后代。”蛇笑,非常拟人,“我们不是同类吗……唔……和你一起养女儿有意思,像青青又长大一次。”

    王荟抹了把眼泪,问它,为什么这么说。

    蛇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

    “你是污染物呀……你自己不知道吗?”

    它低头啃食王荟的肩膀,喉间发出满足的嘶嘶声,又不文明地把骨头吐了一地。

    “啊,尝出来啦,你的能力就是梦呀,代价是谎言,一句换一天——你给我也造个梦好不好呀?我想青青。”

    弱势污染物在原罪时期通常是首要消灭对象,但王荟偏偏觉醒了幻境异能。

    蛇乡的人离开蛇乡三个月就会死!

    蛇乡都是有鱼鳞病的怪人!

    蛇乡那地方真的能居住吗!

    一群将死未死的人陪着王荟过家家,而王贞,是里面唯一的活人。

    『这视角是谁的视角?乱乱的』阿芙乐尔头痛。

    『和上帝视角类似』万凭栏沉思。

    『感觉是个梦啊,但又是从王贞的角度出发,是王荟幻想中的贞宝吧』

    『蛇真的很贪吃』尔伏憋出这么一句话。

    『重点错啊尔伏,要考虑的是该怎么杀?』

    甘融精益求精,努力处理工作细节。

    剩下三人诚实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扇门一跨出去,就是油滑的脚感,甘融差点溜走,被尔伏一把抓住。

    万凭栏抬头,震撼道:“出、出来了,我们从嘴巴里出来的……”

    膨胀的巨大尸体却很柔软,甘融踩在她的皮肤上一脚一滩绿水。那家酒馆,门两旁就是透亮的玻璃窗,是王荟的眼睛。

    阿芙乐尔干呕了一声:“我们刚刚在她的胃里是吗?红雨是胃酸啊……这种吃人方式多不卫生。”

    甘融显然觉得问题更严峻:“眼睛是酒馆消化道是迷宫胃是餐厅酒窖不会是肛/门吧,我们是排泄物来着。”

    阿芙乐尔吐了:“……嘴里出来。”

    『以前有户人家用背篓背起了家门口的桃花树』

    眼睛折射女儿设计的王荟眼神呆呆的,飘过很多行气泡。

    『贞宝埋在桃树下,女娃,祖坟不收』

    车轱辘话捣鼓半生的她,气泡也空荡荡一片,憋出来的真心堵在嘴里。

    还是囫囵咽下去。

    她嘴里没真话,所以眼睛里全是真话,

    原谅出走的女儿,反过来是,要出走的女儿原谅她。

    『看看,看看,我带你出来,家』

    贞宝没恨她,只是害怕妈妈的眼泪。

    女孩天生就会原谅妈妈。

    甘融说:“王荟,贞宝是个好孩子,她没恨过你。”

    腐烂的巨大尸体坐起来。

    她的眼睛看着天空,眼睛里面,爬着几只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