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十二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一片茶叶来说,不过是它从枝头到杯中的一段旅程。”

    “最开始,我只是在山上闻到松风的味道,下意识觉得它和茶香很像,后来想想,那大概是一种干净的孤独吧。”

    主持人觉得这种比喻很新奇,惊讶道:“孤独?”

    “没错,”他点了点头,语气中染上一抹幽微:“松树长在悬崖上,茶树生在云雾里,它们都是孤独的。甚至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孤独也是一种常态。”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开始思考把二者结合起来,就有了现在雪听松风的雏形。”

    廖叙生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紧握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愤怒和痛苦像是狂乱的蜂群冲击着他的耳膜,电视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又模糊,耳旁只余一片空白无力的嗡鸣声。

    他看不见的地方,楚韫紧紧地抱住了他,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麻木地想要关掉电视,镜头却在这时转向了一旁。

    廖叙生这才看清,那里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一直以来的猜想在这一刻被证实,不再留给他任何侥幸的余地。

    “……其实这款新茶的面世,还要感谢我的徒弟。”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因为遇到瓶颈而止步不前,但他总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带给我新的灵感。”

    年轻人面向镜头礼貌地笑了笑。主持人半开玩笑地说:“真是后生可畏啊,更何况是这种兼具颜值和才华的年轻人。”

    楚韫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的天之骄子,一只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廖叙生头上冷汗涔涔,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尾搁浅的鱼拼命地呼吸,但暴烈的阳光和稀薄的氧气让这种行为注定无济于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巨大的痛楚让廖叙生眼前模糊。遥控器掉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世界漆黑一片,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廖叙生张了张嘴,无声而吃力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小楚,师父食言了。

    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无法言喻的痛楚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着他的灵魂。从此多少个日夜,寒风冷雨如梦魇般肆虐着千疮百孔的灵魂,让他再未获得一刻真正的安宁。

    开锁的声音响起,楚韫浑浑噩噩地看向门口。

    梦境里的自己匆忙赶回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着一罐槐花蜜,随后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玻璃罐落在地上,里面的蜜糖飞溅一地。

    接下来的一切都那么直观而清晰,像是一串编写好的代码,只要按下一个键,就会自动出现结果——

    颤抖着拨打120,迅速采取心肺复苏,进行AED除颤……

    救护车闪烁着红灯迅速赶来,又带着急促的警笛声呼啸而去。

    周围的环境迅速扭曲变形,无数只黑暗的手从地下伸出,带着低沉而诡异的呢喃声,缓缓攀附上楚韫的脚踝,猛然将他拉进了另一个深渊——

    .

    月亮挂在残破的树梢,凄冷黯淡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照进破败的出租屋,让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无所遁形。

    “啪”的一声,年幼的楚韫脸上泛起通红的指印。

    他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疼痛。下一秒,穿着素白裙子的女人猛地扑了上来,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楚韫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奈何与成年人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女人精神恍惚地嘶声喊着,缓缓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可怖的笑容。

    “你死了,他就会来找我了。”

    那时的楚韫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的眼前浮现起点点白光,像是以前女人给他讲过的童话里的天堂。

    他偏了下头,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女人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小楚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竟然有一丝遗憾。

    看来去不了天堂了。他想。

    女人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木偶。不知过了多久,她偏过头,看到小楚韫脸上和脖子上的红痕,突然崩溃般地大哭:“都是妈妈不好,不要生妈妈的气,妈妈是爱你的。”

    她爬到小楚韫身边,小楚韫下意识地缩向墙角。直到后背抵上一堵冷硬,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女人颤抖的手缓缓抚摸上他的伤痕,像是触发了某种复读机制,喃喃道:“妈妈是爱你的,妈妈是爱你的……”

    年幼的楚韫已经快对这样的剖白麻木,最开始的他也许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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