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方臂弯处搭了一捆艾草,叶片朝外,散了一路的清香。
她们先是去采了几束艾草,然后又去买了一捆看起来更好看的艾草和竹篮子。
市街热闹,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道两旁的商铺酒肆一间挨着一间,挑出来的幌子都拥挤不堪。
沈惜瑞随意扇了扇扇子,“晴方姐姐你累不累?”
晴方有预感不妙,微蹙眉道:“公子,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这都申时了。”
“太阳都没落山,咱们还能再玩会儿。”
“公子还想玩什么?”
沈惜瑞环顾一周,思索片刻,倏地把扇子收拢,指着不远处的一牌匾道:“去酒楼玩玩?”
“……”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这番热闹呢,晴方姐姐你就带我看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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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进了春祥酒楼,晴方就后悔了。
一层大堂摆着方桌长凳,二层设有雅间,正中央的庭院搭了戏台,伶人正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云港沿海,富商云集,晴方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寻常一座酒楼就有这么多稀奇玩意儿。
还有杂耍的、说书的、博戏的,应有尽有,应接不暇。
“这地方人来人往,各色人等混在一处,鱼龙混杂。”晴方更担忧了,试图劝回沈惜瑞,“公子你也看了,今日先回去吧。”
沈惜瑞却愣在原地,有模有样地把折扇往腰带里一插,“姐姐莫怕,出了事我保护你,我们再多玩会儿。”
“……”
晴方登时语塞,她看着男儿模样的沈惜瑞竟说不出重话来,怨自己脸红得不合时宜。
“好不好嘛,晴方姐姐?”沈惜瑞顺势歪头,眼睛圆溜溜的。
“……行吧。”
得到准许后,沈惜瑞就大剌剌地跨过门槛,将才还不情愿的晴方这时也好奇地东张西望。
“烫壶酒,要最烈的!”有人一巴掌拍在榆木柜台上,惊得打算盘的老账房手抖了抖。
她们往里走去,又听见二楼赌局爆出喝彩:“好!”
跑堂的如鱼一般,拖着红漆盘在人群中游来游去,六七碗面在盘上风雨不动安如山,竟不见洒一滴汤。
晴方看够稀奇后道:“公子,我们去雅间。”
一般的闺秀都不会去大堂,而是选择带屏风或纱帘的内厢房。
坐在雅间照样能看得见大堂,还没有人潮打扰。沈惜瑞也看出晴方这方面的执着,笑着点了头。
“客官请上座!”
跑堂的抹布往肩头一甩,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她腰间荷包的分量。
他还热情活络地说了许多话,但沈惜瑞和晴方听不懂。
只跟着他的手势去了二楼的雅间,视角极佳,戏班表演不偏不倚地尽收眼底。
戏是好戏,但戏文唱词没几句白话,她们二人失聪了似的,只能通过伶人的动作来猜测——
沈惜瑞哈哈大笑道:“这戏可真逗!那个穿白衣裳的跳舞结果把自己绊倒了哈哈哈!”
晴方用手背抹掉眼泪,“有情人竟要阴阳两隔,这么热闹的酒楼为何非要演这出戏!”
“……”
沈惜瑞登时不笑了,晴方泪水也止住了,面面相觑,都不曾怀疑自己的耳朵。
“公子怎么看的!”晴方眼眶微红,皱着眉头,“那个白衣服明显得了重病,刚与心上人交换定情信物就病逝了,你怎么笑得出来!”
“……”
沈惜瑞倒是第一回见晴方这么激动,惊讶两秒后,仍是不相信,“他明明是在跳舞,结果踩到戏服摔倒了,想着法逗观众笑!”
“乐声又不欢快,何来之逗笑说?”
“那他为什么要自己绊自己?你再瞧瞧,他自己都在憋笑。”
“那分明是哭得发抖!”
“不可能。”
“多说无益,公子还不如好好听听这曲儿,也会欲语泪先流。”
晴方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擦干眼泪后,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沈惜瑞听得想哭却把眼泪憋回去。
谁料正认真听着的沈惜瑞,刚还是不服输,下一瞬皱紧眉头,表情十分严峻。
晴方猜测,她因为发现是自己理解错了觉得掉面子才这么紧张,便安慰道:“我们不通此地方言,误解了戏文唱词,倒也不足为奇,公子别太自责——”
晴方被捂住嘴。
她紧张地提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询问,就听沈惜瑞低声道,“你听到什么声了没?”
晴方想了想,摇头。
沈惜瑞却皱眉蹙眼,等待了片刻后,猛地朝一方向望去。姿势与猫忽然竖起耳朵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