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茂才看都不看他,“自然是在家中。”
“有谁可证明?”
关茂才白了他一眼,“我夫人。”
凌岳听罢,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裴延,得到允诺后,他喝声道:“将关夫人带上来。”
关茂才以为听错了,直到妻子的哭喊声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他才怔怔地回头看去,发现昨夜里嗔他“再这么晚回家就再也别回来”的妻子此刻蓬头垢面地跪在地上,哀求了一声又一声“老爷”。
“谁给你的胆子!”关茂才怒火中烧,一声怒吼下险些官帽都带不稳。
凌岳云淡风轻道:“关夫人可知道昨夜里关提举去哪了吗?”
“老爷……老爷他哪儿都没——啊啊啊——”
关夫人被身后的人压指,五根圆木用力缩紧使手指变形。
“这是刑讯逼供——锦衣卫?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关茂才这才看见关夫人身后站着两名男子,夜行服下露出了飞鱼纹。
众人哗然,却立刻止住了议论声,码头这顿时鸦雀无声。
关茂才捏紧拳头,看似求饶,“我昨晚的确不在府中,你们别为难她了。”
凌岳点头,五根圆木这才松开,关夫人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关茂才却又来了劲,“因为昨夜誊抄房起火,我去灭火了,怕你们起疑心才谎称在府中。”
“是吗?”裴延低低笑了一声。
看关茂才越起劲就越有趣,他喜欢亲手磨灭掉别人最后的一点希望。
“现在,你可以好好考虑下有什么要嘱咐令郎的。”
“什么……”
关茂才像是站不住,往后撤了一步,险些摔到。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爹——”
虎头虎脑的关阵阵被穿夜行服的男子们按压着上前,年仅十岁的他完全挣脱不掉,放声高喊道,“娘,你怎么了!你们别伤我娘!你们这些吃官粮的狗官放开我们!”
“阵阵……阵阵你怎么来了!”关茂才双手发抖,恨不能两眼一黑重新来过。
关阵阵闻声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道:“爹!爹快救救我和娘,他们这群狗官天还没亮就闯进来把我们押走了!”
“颜大人!我与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如此羞辱伤害我的夫人孩儿!”
关茂才双膝一软,跪到裴延脚边,鼻涕接着眼泪地往下流。
裴延嫌脏,挪开了步子,“誊抄房的书吏又与你有何深仇大恨,至于你放火杀人?”
“周缘兴……不是的……不是我杀的……”关茂才似陷入了回忆,两眼无神,嘴唇反复张合重复着一句话。
他又不是故意的。
要怪就怪他不好好在誊抄房待着,撞见了他泼米汤,还扬言要高发他!
凌岳上前拦住几近发疯的关茂才,“我们在关提举的府上查到了你衣服上的米油子,米汤沾在缎面上留下了一道白渍,自然就是你所做的。”
“不可能!我分明洗了衣服!”
关茂才脸色猛地涨红,自知露出马脚,方才还梗着的脖子倏地一缩。话音刚落,不及旁人议论,他自己先僵住了。
“爹!当真是你做的吗!”关阵阵得不到回应,渐渐不再挣扎,像蔫了的花朵一样垂头。
而关夫人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来。
关茂才喉结剧烈的滚了滚,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卡住,额角青筋突出,眼神躲闪着往地上瞧。
脸色苍白,刚想辩解他只是损坏了卷宗不至死罪,可猛的抬头撞进了裴延了然的目光里,那点儿强撑的镇定瞬间碎成了渣。
凌岳轻咳道:“关提举这是承认了?”
关茂才嘴角翕动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余下满脸的慌乱。
“难怪我们没有在衣服上找到白渍,原来是关提举勤快洗掉了。”
凌岳忽的一笑,“但我们找到了衣摆处的火星子。罪证确凿,关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关茂才瘫坐在地上,若非一双手强撑着,他早如烂泥般地化开。
裴延慢慢蹲下看着他,“竟然没有一点儿想与令郎说的?”
“我错了,大人我错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烦请大人饶了我妻儿吧!大人我求求您了!”
关茂才一边说一边磕头,唾沫星子掉了一地。
可这话对裴延不受用,只冷冷地看他痛苦,嘴角那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慢敛了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他仍不死心道:“你就算杀了我又如何?没有卷宗你照样什么都查不到。”
事故船泡了半个月的海水,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休想从那堆烂水里捞出半分名堂!
他喘着粗气,眼里闪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似笃定裴延所做的一切都将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