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胜于雄辩!她要用事实打他的脸!
不过她也没报多大希望,因为场面还挺严肃安静的,有臣子看着,他多半会不好意思,然后无情拒绝投喂,万一小心动怒了,就让她滚。
她遗憾离场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然而千算万算不如裴延的灵机一动——他竟然真的张嘴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后吞了下去。
沈惜瑞亲眼看见他的唇瓣擦过她的筷子。
因为料定他不会吃所以没有用公筷,而是她自己的筷子。却没想到他碰到了她的筷子。
那……这双筷子她还能不能要啊?
这时候换一双筷子他会不会生气,然后把她也吊到码头上喂鱼?
一直单膝跪地的沈邱霖动作干净,没有丝毫的摇晃,如雕塑一般没有声音,没有感情似的。
直到他听见沈惜瑞与裴延的嬉笑打闹,卿卿我我的话语声刺耳,他感觉胸口处的罗帕如一块烙印,这时突然发痛。
从将才进门时,与惜瑞对视的那一刹,他险些没认出她。
并非外貌出现变化,而是她望向他的眼神迷茫又困惑。
仿佛他们从来没见过。
如今看到她与裴延相处融洽,他的心在滴血。惜瑞担心沈家替嫁之事被揭穿便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裴延那个疯子。
为了不牵连到他,她甚至假装不认识他。
但他未得圣上允诺,不得动弹。就这样继续无声的、没有感情似的听他们言语亲密无间。
而沈惜瑞因为他这种陌生人的在场,莫名羞赧,面色微红。
“尚可。”裴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沈惜瑞怔怔道:“那……刘大人就不用去喂鱼了吧。”
裴延脸色微变,“你所做这些是为了刘仲明?”
“……”沈惜瑞嘴角一抽,“这中间……省略的也太多了吧。”
她突然端正了坐姿,“我只是觉得刘大人无罪,不应落得此番下场。我将才想走也只是因为怕听到不该听的。”
裴延:“无妨。”
话都被他说完了,沈惜瑞只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尽量小声地吃东西,浑然不知自己像个小仓鼠在边上咀嚼食物。
裴延却心情忽的好了。
侧头看向还跪着的沈邱霖时,眼中的戾气也淡了几分,“你若是死了,曾国公来找朕评理怎么办?”
沈邱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仿佛有泰山压顶。
他听出了裴延语气里的挑衅意味。
谁不知裴延目中无人,要杀要剐连言官都劝不动,又何须顾虑他父亲的感受。
他铿锵有力道:“臣之性命、臣父之安康皆系于陛下一念之间。而臣获罪于天,累及老父乃臣之大不孝。”
屋内气氛陡然僵住,沈惜瑞连吞咽的力度都放得极轻。
直到哽住了,她迫不得已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一杯盛有茶水的茶瓯被裴延推到她面前,她想也没想就接过一口闷了。
不及道谢,就听到裴延继续对沈邱霖冷笑一声,问道:“为何求死?”
沈邱霖认真道:“水路险仄,臣未能护于左右,才使刺客有机可乘,惊了圣驾。臣百死难赎,任陛下处置。”
“仅此而已?”裴延反问。
沈邱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不敢抓住。
裴延似乎是看透了他,又或是想让他死个明白,淡声道:“方才你那般直勾勾盯着她,未免太冒失了。”
屋内就四个人,显而易见他指的是正偷偷吃食物的沈惜瑞。
沈邱霖心凉了半截,白皙的脸上暗淡无光,与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别无二致。
只听裴延继续道:“朕倒是想知道,你盯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
话音沉缓,像一套绳索圈住了沈邱霖的脖子,令他难以呼吸,直冒冷汗道。
他犹豫了半晌,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后,嗓音沙哑道:“陛下说笑了。”
裴延姿态从容,耐心等他的回答。
“臣方才……”
要向陛下摊牌,说惜瑞与他其实是青梅竹马,虽还未捅破窗户纸,但他知道惜瑞心里有他的吗?
沈邱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臣方许久未见阿姐,方才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恕臣无礼。”
他捏紧拳心,忍着心口疼痛撒了谎。
他想带惜瑞逃离不假。
他不愿长姐沈霏霏找婢女替嫁被揭穿,连累沈家也是真。
胸口带着体温的罗帕越发滚烫,沈邱霖心如刀绞,不敢抬头去看沈惜瑞。
她一定很失落吧?因为他对外宣称她是长姐沈霏霏。
可他并非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