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瑞扯了扯嘴角,不理解是谁给他的自信。
“公子打算如何报我这救命之恩呢?”她眨巴了下眼睛,活似一只开屏孔雀,见未得理睬便自言自语道:“反正今后不会向我寻仇了,应该如此。”
否则他也太狼心狗肺了。
虽然她——失忆之前的她,玩弄了他的感情,可现在的她救他于水火之中啊!
裴延眸光明灭,只当她是在为替嫁这种欺君之罪提前找块免死金牌。
倒也不是不行……脑海中没由来地冒出这条想法,他被自己吓到了,害怕异样的感情持续蔓延。
他很想说,既然如此便趁此机会交代清楚她不是沈霏霏之事。
然而一开口却成了:“还需商榷。”
“你认真的吗?”
“很难看出来吗?”
沈惜瑞蹙起眉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第一次因为行善而后悔。”
到底是她做的好事微不足道,还是裴延的命不值钱,竟使得他毫无半分感激之情,还要追责于她!
难道先提分手的人十恶不赦吗,沈惜瑞脸色难看,再次对他扑面而来的情意倍感压力。
可裴延不但不恼,反而有些莫名愉悦,勾着唇角道:“行善?展开说说,万一我心情好了,大赦天下也不一定。”
“大赦天下里的天下包括我吗?”沈惜瑞深怕他玩文字游戏。
“可以是。”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话,说话的人真是不管听者的死活。
奈何机会难得,谨防错过了这村找不到这店的情形发生,沈惜瑞身子前倾,反握住他的手腕道:“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不留神就被你丢出窗外了,扑腾一声落湖里。我正喊着救命啊,结果呛着呛着能凫水了,这才有空看见旱鸭子沉底的你——”
裴延打断道:“你是说我把你丢出窗外的?”
“是我说的。”
“我为何大费周章地把你扔到湖里?”裴延神情自若,说话时身体前倾,嘴角难藏笑意地说:“换而言之,当时舱内是何情景?”
沈惜瑞披发微干,在二人距离不断缩小中,她察觉到有股风迎面而来吹动了她的碎发,挂着的水珠顺青丝落至胸口,又酥又麻。
她咽了口唾沫,上下唇瓣一而再再而三地见面,半晌才开口道:“着火了。”
“所以你懂了吧。”
“懂、懂什么?”
说来羞愧,沈惜瑞将才光顾着看他的眼睫毛,一时思考不过来。
裴延气定神闲道:“看得见那边的废墟吗?”
沈惜瑞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只有大片灰烬,浓烟落地成残渣,墙体被烫出了好几个窟窿,她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若不把你扔出去,现在的废墟里多半会有你的一份。所以是我救了你一命,你又该如何报答?”
“对哦。”沈惜瑞十分后怕,喃喃自语道,“可是你一个旱鸭子,为什么还敢大大咧咧地跳水……难道你知道我水性好?”
裴延撇开眼,不愿过多提及“水”这个字眼,便深吸一口气道:“因为,信得过你。”
船身猛地一晃,巨浪拍来,二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
沈惜瑞吸了吸鼻子,吃痛地捂住撞到他胸膛的额角,轻哼一声道:“行吧,不枉我费那么多力气帮你换气。”
裴延神色不复淡定,犹豫地摸上自己的唇角,问道:“你说什么?是你给我吹的气?”
“你不知道?”沈惜瑞先是疑惑,随后笑了出来,扬起下巴眨眼道:“你不必娇羞,不过是寻常援手,不足挂齿。”
当然,他娇羞也情有可原。
毕竟她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沈惜瑞笑得正欢,深谙自己魅力过大,区区小事便引得他魂牵梦绕,失了神似的看着她。
“你施救之前,可曾漱口?”
“……”沈惜瑞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找到声带了似的,“显而易见,没有。”
都十万火急到跳湖了,有洁口的时间他们早进鱼肚子了,也就他两眼一闭昏过去等人捞。
竟然端起碗骂娘,喘上气了才嫌弃她没有漱口!
沈惜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表情好不精彩。
裴延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起身夺过茶盏漱口。
“你这是在嫌弃我?”沈惜瑞气极反笑。
“不然呢?”
“……”
“你吐成那样,我不该嫌弃反而得喜欢你不成?”裴延将漱口水吐进唾盂里。
“…………”
谁稀罕你的喜欢,我巴不得你别喜欢我然后放我离开。
区区皇帝,沈惜瑞还瞧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