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裴延的一只手已贴近她的脸旁,水火相容,她被冰得一激灵。
“难受至此也不肯告知我。”
分明是他倒打一耙,沈惜瑞却不恼,嘴角反而不可抑制地上扬:“我可担待不起颜公子的关心。”
他九五至尊,想要了解她的情况易如反掌,即便无心过问,也会有下人禀报。
让她上船的是他,冷眼旁观卧榻不起的她的也是他,如今怪罪她的竟还是他!
裴延先是困惑地压了压眉,后不可思议地笑出了声:“你……又生气了?”
沈惜瑞转头躲掉他的手,轻哼道:“公子言重了,我哪敢生气,自打上了贼船就不敢有半分怨言。”
当初就说了不想出宫,可他一意孤行,非得把她也送来吃苦。
听到自己微服私访所用之船被称作“贼船”,裴延轻轻挑了挑眉,端起一旁的汤药,持汤匙搅了几下,以放凉方便她服下。
“坐起来,把药喝完。”
热气散开,沈惜瑞瞬间皱了皱鼻子,不情愿道:“我现下舒服多了,这药……我看还是算了吧。”
小气裴延,不来没人情味,来了更是手段残忍。
她不过开了个玩笑而已,至于用这么苦的药惩罚她吗?
裴延举着汤匙的手悬在空中,不多时,他收回了手,继续发出汤匙碰璧的清脆铮鸣,几近盖过了他的声音:“这次,是我的不对。”
声音轻若蚊吟,与素来不可一世、说话铿锵有力的他相差甚远,从而使沈惜瑞敏锐地捕捉到,瞪大眼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虽没有双顺风耳,但听力也是极佳的。”得到否定答案的沈惜瑞被唬住了一秒,喃喃自语后又信心满满,笃定断言道:“公子将才是在认错!”
“这不是听清了吗?”
“……”
沈惜瑞瞬间来了精神,十分稀奇地看了眼他,左瞧瞧右看看,目光如狡黠的小狐狸。
认真又玩味的眼神痒了裴延的心,平日里的他早该雷霆大怒了。眼下却破天荒地泄了气:“看够了吗?”
沈惜瑞摇头道:“公子的当务之急是吃药。”
实在太不对劲了!日记里的裴延倒是有可能认错,但现在的他——绝无可能!
要么是没吃药,要么就是吃错药了。
裴延不明所以,还未问出口,便听见她继续道:“该吃药的其实是公子……没有恶意,我是看你状态不对才好言相劝的哦。”
怕说话太直白,会产生歧义,沈惜瑞特地补充了一番。
然而于事无补。
裴延扯了扯嘴角,后悔自己就不该太体贴,才让她得寸进尺。
他取出汤匙,随意搁置,不再废话,正要举碗递至她嘴边时,一支利箭与他擦肩而过钉到了背后的屏风上。
湖水也安耐不住沉寂的心,开始兴风作浪,摇摇晃晃中有道黑影破窗而入,落到地上才看清是三个蒙面黑衣人,都持有利剑,训练有素地向裴延刺去。
“有刺客!”
沈惜瑞叫声嘹亮,扯着嗓子喊完后,不经思考就准备起身保护皇上。
不料裴延神色自若,与三个刺客过了两招后,顺势一个转圈,抓起锦衾抖了抖,拦截住从侧面来的箭。
锦衾当即成了刺猬的壳,挡住裴延和沈惜瑞。
“快跑。”这是裴延今天说过最有情绪起伏的话。
沈惜瑞不解。
难道他觉得她打不过这三个小喽啰吗?
动物有天性,而她与生俱来的、即使失忆也无法改变的就是迎敌而上。
仿佛她生来就该保护谁似的。她想不起来。
裴延无法劝她离开,因为三位刺客和箭攻势凶猛,连说话的时间都不留。便任由沈惜瑞加入,他们练的招式不同,却能在小小的客舱内娴熟配合。
或许是下人护卫们都被裴延屏退了的缘故,迟迟不见援兵。
裴延有以一敌百的自信,可当沈惜瑞也参与其中,他莫名忐忑,时时测头看她是否还在身旁。
窗外的箭停了,裴延看准时机一个扫腿,也顺带从地上连根拔起两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插进了一个黑衣人的后脖颈,再夺走他的手中剑,封了另一人的喉。
眼见落了下风,舱内的最后一位黑衣人不再与沈惜瑞你来我往地过招,而是抱着死后也要完成仍任务的心砍向裴延。
“等等——”
说是踩了风火轮也不为过,沈惜瑞一个空翻踢了上去,目标是敌方头颅。倘若踢中,这刺客当场人头落地也并非未可知。
可现实很骨感。
背对着她的黑衣刺客先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