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号”破开铅灰色的海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雾中缓缓前行。这是一艘三桅帆船,船体线条冷硬,饱经风霜的橡木船身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疤,每一道都诉说着北海严酷的生存法则。甲板上,水手们低声交谈,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雾气同化,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片无尽的灰墙,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塞拉菲娜的存在几乎像船的一部分——冰冷、沉默,且不可或缺。
她独自站在前桅杆最高的瞭望台上,那里是整艘船唯一能稍稍穿透部分薄雾的地方。银灰色的齐肩短发被雾气打湿,几缕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但她毫不在意。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航海长外套将她纤细却结实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竖起,抵御着寒风。她的目光,那双锐利得能刺破迷雾的冰蓝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东南方向。
下面甲板上,大副“铁锤”波根搓着粗糙的大手,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几乎融入雾中的身影,嘟囔道:“小菲娜又发现什么了?这鬼天气,海鸟都歇着了,她能看出个啥?”
旁边一个年轻的水手紧了紧衣领,小声道:“波根大叔,你最好相信她。上次要不是塞拉菲娜小姐提前看到那艘海盗船的桅杆尖,我们早就喂鱼了。”
波根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在这艘以实力说话的船上,塞拉菲娜用她一次次精准到可怕的预警和那手神乎其技的箭术,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以及“船枭”这个代号。
瞭望台上,塞拉菲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她的极致远视能力下,东南方的雾气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一个模糊的阴影轮廓在雾墙深处若隐若现。
“左满舵!”她的声音清冷,并不高昂,却像一道冰锥刺破甲板上的沉闷,清晰地传达到下方掌舵的老水手耳中。“东南方向,不明船只,距离约两海里,正在切入我们的航线。”
命令瞬间得到执行。凛冬号发出一阵沉重的呻吟,开始缓慢转向。
船长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是“凛冬号”的船长,摩根。他抬头看向塞拉菲娜:“什么情况,菲娜丫头?”
“不像商船,船长。”塞拉菲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帆影很乱,吃水不深,速度很快。是冲我们来的。”
摩根船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在北海,这种天气下高速接近的船只,绝不怀好意。“战斗准备!”他咆哮道,声音如同滚雷。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水手们纷纷冲向自己的战位,火炮的炮衣被扯下,火枪和弯刀出鞘,紧张的气氛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沉闷。
塞拉菲娜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落地无声。她背后那柄造型奇特的复合弓——“送葬锚”已经被她握在手中。她快步走到船艏左侧的射击位,那里视野相对开阔。她从硬质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箭镞是沉重的穿甲锥,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雾气中的阴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艘比“凛冬号”稍小的双桅快船,船帆鼓满了风,船首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嘴里叼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是‘血匕海盗团’!”有老水手认出了对方,声音带着一丝恐惧,“这帮疯子!”
血匕海盗团是北海一股凶名昭著的力量,以残忍和贪婪著称。
摩根船长啐了一口:“妈的,真会挑时候!全体!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左舷炮准备!”
两艘船的距离在快速拉近。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已经能看清对方甲板上那些挥舞着武器、发出怪叫的海盗。
塞拉菲娜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只有手臂稳稳地张开了“送葬锚”。层压暗木与锻钢构成的弓身充满力量感,末端那反向的船锚钩刺显得格外狰狞。金属与海王类筋腱混合的弓弦被拉至满月,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应力声。
她的目光锁定了对方主桅杆上正在吆喝指挥的一个小头目。
两百米。
海盗船率先开火,火炮轰鸣,几枚炮弹呼啸着砸入“凛冬号”周围的海水,激起巨大的浪花,船身一阵晃动。
“稳住!”摩根船长大吼。
塞拉菲娜的呼吸变得极缓极轻,世界的喧嚣仿佛离她远去,眼中只剩下目标、风向、船只摇晃的幅度。她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所有的数据在其中交汇、计算。
就是现在。
“嘣!”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震响,与她过去听过的任何弓弦声都不同。
穿甲箭离弦而去,撕裂浓雾,几乎是在声音到达之前,便已完成它的使命。
“噗!”
血匕海盗船主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