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缘(六)
    秦王府中。

    晏临渊顶着青雀惶恐的眼神将孟鱼轻放在软榻上,一众侍从颇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独留他们二人。

    软榻上女子青丝披散,精致的妆容也晕染得差不多了,花在脸上却不显滑稽,不过是美得随性了些。

    目光下移……

    晏临渊眸光一暗。

    目光上移,晏临渊深吸一口气,挪开视线,不轻不重道了一句:“装够了就起身。”

    没有动静。

    晏临渊长眉微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抬起,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后落在粉嫩白皙的脸颊上。

    很软。

    手感极好的触感让晏临渊不由用指腹多戳了两下。

    “已经回府了,本王也替你出了头,还要装睡么?”

    不知是他的动作还是语言惹恼了孟鱼,孟鱼皱皱眉头,无意识地拍拍他的手。

    “走……走开,蚊子……”

    ……这是拿他当蚊子了?

    打在手上的力道并不重,孟鱼迷迷糊糊偏过脸,满脑袋叮铃哐啷。

    晏临渊难得大发善心,帮着将她脑袋上的珠玉一根根拆了下来,嘴里嘀咕:“倒是炫耀。”

    自遇到孟鱼后的这些日子,晏临渊不可否认地做了许多往常他不会做的事情。

    无论是给她赎身,替她出头,还是眼下……为她取下发簪。

    万事总要有个缘由的。

    晏临渊看着那张睡梦中的脸,压抑的心思终于在浓稠的夜幕中翻涌出来。

    “真像啊。”他喃喃,“阿霜。”

    ……

    次日孟鱼晨起,宿醉引发的头疼叫她干脆想回笼再睡一会。

    她按着额角,满脑子只剩一句话:那到底是哪儿弄来的破酒。

    还有晏临渊。

    孟鱼睁开眼望着床幔,回忆着从宫中醉晕过去前最后的怀抱。

    抬手,指尖触碰到昨夜被晏临渊揉搓的位置。

    他不会爱上她了吧?

    念头刚一出来就被孟鱼自己否决,甚至有点想笑。

    她好自恋啊。

    如果晏临渊这种人真能这么轻易爱上她,那也不会一个人这么多年了。

    从床榻上起身,孟鱼走向床边的梳妆柜,铜镜中映出那张……没卸妆的脸庞。

    ……晏临渊。

    记住你了。

    虽说以色事人不得几时好,但她十七岁的年纪,还是有些珍惜自己的容色的。

    脑袋回过神,平白想起他昨夜的喃喃,孟鱼眼睛微眯,一边吩咐青雀打水洗面,一边坐在梳妆台前。

    阿霜……

    大概是他哪个白月光吧。

    孟鱼如是想。

    她不是故意装睡,实在是那人声音低沉到有些情动,她那时睁眼肯定破坏氛围,两方尴尬。

    晏临渊要是恼羞成怒砍了她,实在得不偿失。

    再加上孟鱼当时头脑昏沉,半睡半醒,也实在没力气睁眼阻止他。

    但如今清醒了再细究此事,孟鱼心底实则是欢喜的。

    知道了他对她不大一样的缘由,知道了晏临渊的这一点小秘密,对她总有益处,并再一次真心实意地感谢了她这张面容。

    若能再打探到这阿霜是谁就好了。

    投其所好,即使不能取代她的位置,也能为她现在博得几分好处。

    正想着,门外传来动静。

    “晏七,你怎么来了?”

    “孟姑娘宿醉,王爷命我来送解酒汤,问问情况。”

    孟鱼眼前一亮。

    这知晓“阿霜”的人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这秦王府旺她,每次都瞌睡来了送枕头。

    就是这解酒汤送得也太迟了……

    枕头来了头也疼啊。

    “孟姑娘。”

    门外传来晏七的轻唤,随着门打开进来的却是青雀。

    “孟姑娘,晏七来送解酒汤了。”青雀端着洗脸水盆打开门,就见孟鱼已端坐在梳妆台前,青丝披散,衣袍微松,一副刚醒的模样。

    好在衣衫还算整齐,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要请他进来吗?”

    孟鱼忙理了理衣衫,又示意青雀把洗脸水端来,自己好好净了净面:“叫他进来吧。”

    方才蓬头垢面的样子可别把小帅哥吓坏了。

    晏七一进屋,先将醒酒汤放在一旁桌子上,目光极快扫过孟鱼,确认她并无什么异常,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道:“王爷关心姑娘身体,特意嘱咐我等姑娘醒了送醒酒汤来。姑娘感觉如何?”

    孟鱼眼珠子一转:“不大好。”

    晏七怔住,下意识抬眼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关切:“哪里不好?可否要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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