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欢(三)
早赴会。

    孟鱼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自天光乍破坐到夕阳晚斜的了。

    三个想与她在初绽日前就共赴良辰的,两个信誓旦旦赎她没带银子的,还有一个拿了她香囊问能不能转赠别人的。

    待伺候走这六樽大佛,孟鱼倚在窗边,长舒一口气。

    这京中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在垃圾堆里挑珠玉果然只能挑到鱼眼。

    孟鱼不由想起自己这两年最满意的那颗鱼眼睛。

    容貌不错,出身不错,脑子也不好。

    “晏鹤鸣……”

    “阿鱼,我在呢!”

    孟鱼闻声抬头 ,就见晏鹤鸣头戴斗笠凑在窗边,似也惊讶她在此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阿鱼,你怎么在这儿。”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一溜烟钻进醉仙楼在孟鱼身前坐下,“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找你,特意等我的呀?”

    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丝毫没质疑过其他,孟鱼的语气也不由软了几分:“嗯。你不是身体抱恙,怎么……”

    “什么身体抱恙,是我祖父祖母不肯让我赎你,这才把我关起来的。”

    说到这,从小娇宠长大的晏鹤鸣不由撇撇嘴,似乎被关了一天禁闭抄书是多么难忍的事情:“我特意翻墙逃了出来,就是为了见你呢。”

    “见我?”

    孟鱼抬眼看他。

    哪怕见惯人情冷暖,不可否认,这一刻孟鱼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希冀。

    孟鱼执意要嫁高门而非匹夫,无非是门第越高、距离权力中心越近,调查当年母亲的事情就越有帮助。

    若没得挑,只要家世够好,夫婿人品如何孟鱼都肯嫁过去,做妾、做外室也无所谓。

    路再艰难也不会比在摘月坊当花魁娘子难走。

    但若有得挑……

    孟鱼看着眼前笑眼弯弯兴奋的晏鹤鸣。

    那也不错。

    晏鹤鸣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我与祖父母说要赎你,他们不肯,我便要不到银子……”

    “不妨事的,三郎尽力了。”孟鱼反过来安慰他。

    “可我身上没什么银子能赎你……”晏鹤鸣犹豫片刻,小心看孟鱼,“不如、不如你借我些银两,等我赎你出来,先委屈你做一段时日外室。”

    “待有了孩子,祖父祖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肯定会允你进门做个姨娘的。”

    说罢,他当真满怀希冀地看向孟鱼。

    孟鱼却怔了一瞬。

    这京中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殊不知这一瞬呆愣落在晏鹤鸣眼中是欣喜、是激动、是喜悦到不可置信。

    他握紧孟鱼的手,身体前倾:

    “阿鱼,我会给你幸福,我……”

    “啪!”

    一声脆响,晏鹤鸣被打偏了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孟鱼语气一贯温和,只是这温声软语此刻像含了利刃尖刺一般,细细密密钻入心骨。

    她问:“清醒些了?”

    晏鹤鸣怔在原地,缓缓回过头,尚且还算精致清俊的脸上浮起淡淡红痕。

    “你……为什么打我?”

    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委屈。

    孟鱼弯着眼,还是哄孩子的口吻:“感觉你病得不轻,帮你治治,瞧瞧能不能好些。”

    晏鹤鸣这回却没被哄过去:“你是不是不信我会对你好?”

    说着嘴一撇,垂着脑袋,活像被抛弃一般:“你信我,我可以把我的命都给你——”

    “那你去偷你祖父祖母的银子,来赎我。”孟鱼道。

    她此生,最看不惯不将自己性命当回事的。

    和太将自己性命当回事的。

    “你、你怎么可以……”

    晏鹤鸣是家中娇养长大没见过风浪的公子哥,仗着家中地位谁人都对他众星捧月,这辈子哪里被人打过,还让他去做盗窃之事。

    很快,他眼底的那一抹渴求就变成了愤怒与憎恶:“好,好。从前是我没看透你,竟是如此贪慕虚荣之人!”

    “我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不跟。”孟鱼果断道。

    她还没有贱到自个儿花钱把自个儿赎出去当外室的地步。

    “好!你有种。”晏鹤鸣站起身,扶着微微红肿的脸,狠狠抛下一句:“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还捡你这双破鞋。”

    说完气势汹汹地出了醉仙楼。

    更累了。

    孟鱼靠在椅背上,猛喝了两口茶水才平复心情,打算回摘月坊再想对策。

    刚站起身,晏鹤鸣又气势汹汹地跑了回来。

    “晏三公子还有事吗?”

    孟鱼正疑惑着,晏鹤鸣抬起就是一脚,直直踹上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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