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位蓝眼睛的大哥哥也说要给霜儿送礼物,霜儿还没等到他。”
虞折霜被一言不发的阿娘牵至暗房中破旧的衣柜前时,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今天可是二月初二,她的六岁生辰。
她从早起时就兴奋极了。
即使屋外的天雾蒙蒙一片,细雪夹杂着小雨落下,连阿娘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没影响到小霜儿的好兴致。
虞折霜将梳歪了发髻的小脑袋探进衣柜里,好奇地张望着,嘴里嘟囔:“阿娘,你把霜儿的礼物藏在哪儿了呀?”
她记得娘亲说的,六岁的时候会送她一个很好很好的礼物。
宝剑?藏书?
其实只要是阿娘送的,她都喜欢。
正当她想再仔细看看时,小身子忽然被人自后紧紧抱住,发顶传来温热的触感,逗得小霜儿忍不住笑起来。
阿娘今天好温柔呀。
“阿娘,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呢。”她扬起脑袋,好奇地看着自己阿娘,却看不懂阿娘眼底的道不明的情绪。
“霜儿乖。”女人亲吻着女儿的小脸,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中,强忍着声音里的哽咽,“霜儿大了,能不能答应阿娘一件事呢?”
小霜儿疑惑地眨眨眼,还是顺从点头:“好呀,霜儿答应阿娘。”
“那……以后阿娘不在了,霜儿要照顾好自己。”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小霜儿只觉后背猛地被人一拍,措不及防地就被推进衣柜。
不知按到了何处,原本破旧的衣柜竟开出一道暗门,她一个没站稳踉跄地滚了下去,眼前登时天旋地转。
“阿娘!”
“霜儿,对不起。”
女人的身影随着合落的暗门和天光一起消失,只在最后一刻有什么从缝隙里滚落。
顾不上身上的疼,她踉跄着冲上前,却被死死关上的暗门分隔在两个地方。
眼泪几乎是瞬间滚了出来,即使搞不清情况,小霜儿也意识到了这是要与阿娘分别的意思。
她不愿意。
“阿娘!放我出去,阿娘!”
“你沿着暗道往前直走,一直走,走出去以后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想着阿娘。”
她听到外面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又被衣柜关合的声音阻隔,只剩一句极轻的——
“生辰快乐,霜儿。”
-
“诶哟,不愧是咱们摘月坊未来的花魁小娘子,连梳妆的时间都比旁人久些。”
木门“哐”得被推开。
孟鱼抿完最后一点口脂,抬眼,自铜镜中与身后吊眉冷眼的女人四目相对。
顺祐十三年,二月初二。
距离上次见到阿娘,已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十一年前,女将虞氏因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
官府前往捉拿涉案人员时,将军府突起大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也烧尽这位朝中唯一女官的故事。
得知此事时,她已隐姓埋名被摘月坊的房妈妈收留,化名“孟鱼”成为坊中的一名舞姬。
得益于她那张随着年纪增长愈发妩媚娇艳的脸与十年如一日非人的练习。“舞姬”这条路,她走得算是顺畅。
十五岁,孟鱼首次亮相便一战成名,名动京城。
那夜坊中的流灯溢彩陷入房妈妈的眼中,无数男人争相出价要与孟鱼一夜贪欢,却又碍于坊中“女子未满十七不可接客”的规矩等得心痒难耐。
但今年她十七了。
她从铜镜前站起身,静静走到女人跟前。
分明没露出什么表情,女人却不自觉后退两步。
“你干嘛!”
孟鱼抬手。
女人吓得忙闭着眼大喊:“你要敢打我我就告诉我娘!”
但她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那一点温热落在了唇上。
她睁开眼,就见孟鱼那张上了妆后美得惊艳众生的脸在眼前放大数倍,正专注地一手抬着她的下颚,一手轻点她的唇瓣。
“春娘姐姐,唇妆太浓虽说上台好看,私下见却有些过于浓烈了。”
“你一会儿不是要见那位书生公子吗?这样刚好。”
说罢,孟鱼弯眸细细打量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你看。”她转身捧起桌上的铜镜,亲亲热热凑到春娘跟前。
明亮的杏眸微眨,说不出的真诚。
春娘全名房春娘,是房妈妈年轻时与一位满腹经纶的书生暗通曲款后的结果。
但书生显然没有负责。
故房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自古书生多薄幸。
而房春娘也不负所托,果真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