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春娘看着镜中的自己,虽没有变什么大模样,整个人却因没有艳红唇妆的压制显得清透水润了许多,倒有几分少女怀春的风情。
像是那位公子会喜欢的模样。
方才的恶言恶语一时不上不下地噎在喉间,她梗着脖子道:“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念你的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定是想在初绽日前找个公子给你赎身。”
初绽日是坊中女子满十七后第一次接客的日子。
房妈妈迫不及待要从孟鱼身上挣这笔钱,于是将她的初绽日定在了三日后。
就如房春娘所说,孟鱼要想清清白白攀个公子嫁人,这三日便是最后的机会。
而这机会也是要靠人把握住的。
譬如……今夜。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发去晋国公府了,春娘姐姐。”孟鱼将话题岔开,好心提醒道。
房春娘惊呼一声,忙就着孟鱼房里的镜子整理仪表,然后又惊呼一声地冲下楼去。
晋国公今日在府上设宴,特意点名要摘月坊在宴上献舞。
孟鱼要去,房春娘自然也要去。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准备时间,房春娘会情郎的时间远不足一个时辰,自然着急起来。
等屋内终于清净了,孟鱼起身整理衣衫,又从抽屉的暗匣当中取出一枚带裂的红翡平安扣系在腰间,贴身藏在衣里。
待整装完毕,她将一个香囊收好,这才施施然下了楼。
一个时辰后,楼里房妈妈精挑细选的几个女孩子坐上了晋国公府的马车。
房春娘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孟鱼瞥见她比之前还红润的唇瓣,没有作声。
作为当今太后的母家,晋国公府在一众国公府当中尤为贵不可言。
尚未进门,有几个好奇地撩起马车帘朝外看去,便见府邸建筑庄严巍峨,一眼难窥尽其貌,心下更谨慎起来,生怕在这等富贵人家闹出什么事端。
等把几个姑娘送到厢房里候着,侍女便忙不迭关门离开,人还没走多远,议论声便传了回来:
“今晚不是……那位也要来吗?怎么会叫这么一群上不得台面的……”
“嘘,还不是三公子的主意。”
听到“三公子”,孟鱼心生意动,随便寻了个借口便偷溜出门。
她来前看过晋国公府的布局图,心中默念着,七拐八绕地沿墙靠一众陈设遮挡,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到约定的地点。
孟鱼刚站定,就被假山后的一只手拽进怀里:
“阿鱼,我等得你好苦!”
扑面而来的梨香呛得孟鱼险些咳嗽出声,生生压抑着顺势将头埋进男子衣衫上蹭掉些许鼻痒。
“三郎,好久不见。”
她抬眼,泛红的眸里倒映出男子的模样,温言软语将短短六个字说得暧昧缱绻,仍是石头做的人也忍不住心软几分。
何况这位三公子晏鹤鸣本就是她的裙下之臣。
晏鹤鸣只听心跳狂奏,手臂更紧几分,附耳低语:“阿鱼……我知晓三日后是什么日子,我定不让你受那等屈辱。”
孟鱼原以为要费些功夫才得从他口中套出这句话,不想晏鹤鸣主动提出,心中不由对这位自己精挑细选的目标更满意几分。
房三娘所言不假,孟鱼怎会允准自己在摘月坊蹉跎余生。
自初亮相至今两年时光,她凭一舞艳绝京城,也游走在玩花丛中审视那朵最适合自己的花。
晏鹤鸣就是她挑中的最好的对象。
晋国公是太后长兄,而晏鹤鸣则是现任晋国公嫡次子的幺子,家中行三,出了名的面软心软,从未听说过他与京中什么人起过冲突。
据说不擅经济学问,学堂的课却一节不落地上,是个老实本分的。
这样的人,做正经夫君或许差些。
对孟鱼来说正好。
可孟鱼还是红了眼眶,挤出几滴泪沿眼角滑落,无奈道:“奴家自知身份低贱,不想三郎为我与家中不快……这香囊赠你,从此我们就别过吧。”
说罢,她将早备好的香囊塞进晏鹤鸣手中,拭泪就要离去。
晏鹤鸣哪肯,紧紧从后将美娇娘扣进怀中:“阿鱼,我不是说了吗,我……”
“我不会娶你的。”
?
孟鱼与晏鹤鸣齐齐抬头,各自疑惑地看向彼此。
晏鹤鸣忙低声道:“不、不是我……”
“我不会娶你的。”
二人这才迟迟反应过来,忙朝假山后躲去,又朝外探出些许。
这果真是私会的宝地。
假山外,一男一女站在树荫下,女子身着华服面若桃李,此刻却哭得我见犹怜,红肿的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