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淡化了过去的工作经历,只轻描淡写提过曾在某大型集团任职。新同事对她这位空降的、能力出众又容貌昳丽的总监充满好奇,但见她待人温和却总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距离感,也无人敢贸然打探。
她试图全身心投入新生活,但某些习惯却根深蒂固。比如,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在早晨七点醒来;比如,看到同事提交的报告格式不统一时,她会微微蹙眉;再比如,听到有人提起“顾氏集团”四个字时,她的心跳总会漏掉半拍。
午休时,她习惯独自到公司楼下那家绿植环绕的咖啡馆,点一杯美式,找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行业资讯。这是她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允许自己放松的时刻,尽管放松里总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这天,她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报告,丝毫未觉咖啡馆门口风铃清脆作响,一个颀长挺拔、气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迈步进来。
顾瑾安是来附近考察一个顾氏有意向投资的小型艺术园区的。连日来的寻找毫无进展,加上沈薇那边若有似无的干扰和公司董事会的些许微词,让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拒绝了园区负责人的陪同,只想一个人透口气,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咖啡馆。
他径直走向柜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烦:“一杯Espresso,带走。”
柜台店员似乎被他冷硬的气场慑住,连忙点头:“好、好的,先生请稍等。”
就在等待的间隙,顾瑾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咖啡馆内部。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靠窗的那个角落,一个熟悉得刻入他骨髓的侧影,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江挽!
那一刻,顾瑾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瞬间回落,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近乎麻痹的震颤。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动用了那么多人力物力都找不到的人,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一家普通的咖啡馆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侧脸线条依旧清丽冷静。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指尖偶尔滑动屏幕。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平静而陌生。
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攫住了顾瑾安,但紧接着,是被抛弃、被躲避的愤怒和委屈汹涌而上。她在这里,如此平静地喝着咖啡,看着他为了找她几乎发疯?!
他甚至忘了那杯Espresso,大步流星地穿过咖啡馆,带起的风惊动了旁边的绿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光线。江挽若有所觉,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拿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震惊、慌乱、无措……最后统统凝固成一种近乎戒备的疏离。
“……顾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像她发出的。
这一声“顾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顾瑾安心头翻涌的激烈情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怒意。
“顾总?”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受伤,“江挽,你叫我顾总?在你一声不响地消失,把我的一切搞得一团糟之后?”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好奇又畏惧地看过来。
江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放下平板,站起身,试图维持基本的体面:“顾总,我已经辞职了,并且完成了所有交接。我的离开符合劳动法规定,似乎并没有给公司造成‘一团糟’的麻烦。”
她的冷静和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顾瑾安。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没有麻烦?”他逼近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江挽,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该死的巴黎照片是个误会!我已经在查了!你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误会,判了我死刑,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他话语里的痛苦和愤怒更让江挽心惊。她用力想挣脱,却徒劳无功。
“顾总,请您放手!”她压低声音,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是羞愤也是疼痛,“这里是公共场合!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辞职是我的个人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个人选择?”顾瑾安看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好一个个人选择!江挽,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三年!我跟在你身后三年,你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享受这种若即若离,享受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