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客栈踏过一汪湖水便是恶人谷在龙门镇据点,抬头便能看见碉楼上巡视的守卫。小女孩把目光从恶人谷守卫身上收了回来,狼吞虎咽地将最后一点馕饼塞到口中,伸手拽了拽身边那个刀客,跟他讨水喝。
刀客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卸下腰间的水囊丢给她。若是有人掀开那张竹篾片编的斗笠,便能认出这是浩气盟通缉半年有余的恶人细作时云淮。
小女孩晃了晃沉甸甸的水囊,打开满足地喝了一口又递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着时云淮的手径直往客栈外走。
“那些人没认出来你。”
走出好一段路,龙门客栈已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小女孩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冲他道。
“你想知道的,我问到了一些。你们中原的汉人说,什么地方的鬼市要开了,说那个地方在南方。”
时云淮听到鬼市二字停下脚步:“多谢。”
声音如龙门的沙子刮过碉楼般沙哑。
小女孩好奇地朝他比了个鬼脸:“原来你会跟我说话!”
“我要走了,”时云淮轻声道,他的目光一直眺望着东边沙海,声音细如沙漠里远处传来的听不真切的歌声,“代我多谢你阿塔。”
“那你要去哪?”小女孩眨眨眼,“那些人都没有认出你。”
“不知道,但总有去处的。”
时云淮的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许多地方和故人:他奔波至南屏山小川驿站,远远地就见到了一身黑衣提着灯在等他的方知善,竟是收了孟谦书信特地来接应他的,他便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柳既明,以至方知善后来问他如何打算时他毫不犹豫地答道要回到柳既明身边。
他感慨地回头看了一眼漫漫黄沙中的龙门镇,一晃数载,他终于有能力斩断禁锢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枷锁,有如一只被折羽的囚鸟,蛰伏许久,终于长出羽翼挣脱了囚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脖子上那一圈黑布条摸去,当那日他回到龙门镇时,恶人谷中早已得知浩气盟下了追捕令要拿下时云淮,诧异于他竟然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又惊讶于他竟然还敢在任务失败后来见白无争。白无争觉得有趣,便让他进了龙门镇,当他的斩刃朝躺在榻上的白无争挥去的时候,白无争手中的短匕同时也朝他划来。刀锋相错间,他一刀斩下白无争头颅,那把短匕也伤及了他的脖颈。他挣扎着出据点时留下了满地的血迹,最终在夜色里一头倒在了南戈壁的沙堆中,若不是为那小姑娘阿塔所救,恐怕他早已跟那把断掉的横刀一般被掩埋在冰冷的沙海中了。
第二日,恶人谷中传言,龙门镇主被杀,曾回到龙门镇据点的白无争心腹时云淮不知所踪。
清晨,被湿热的空气闷醒的柳既明翻身起来,抓过衣架上的布随手抹干净脖子上黏糊糊的汗水,捡起地上的炭块在木板上又添了一个正字。一眼看去,整块木板都被他写上了大大小小的正字,算来他带领浩气盟和正先锋小队来烂柯山已有三百天有余。
时云淮不告而别也有三百天有余了。他把炭块丢到一旁火盆里了,想来一阵难言。那把刀被时云淮带走了,他来时干干净净走也干干净净……人是孟谦放的,通缉令是他柳既明发的。说是给头上做个样子,实则他也怨恨时云淮一声不吭地走了,显得他倒像是个自个儿付出感情的傻子。他就想某一天,能亲自问时云淮到底是如何想他的,又怕某一日浩气盟带回来的是他的死讯。这事仿佛在他心里打了个结,抽去它的线便会让这颗心枯死了。
“柳统领!!”
门外的守卫跑得气喘吁吁的,身上的轻甲摩擦撞击声显得格外凌乱。即便柳既明降职来烂柯山带领精锐小队争夺碧穹瓷石,上上下下守卫仍是习惯以统领相称。
“恶人谷上、上路总指挥……被杀!”
柳既明闻言精神了几分,惊讶之余眉头紧锁,白无争疑心重,谁能近身将他杀了?
“什么时候的消息?白无争怎地死的?”
“两月前,不知何人所为,探子消息一点没打听到,”守卫喘了口气,跟倒豆子似的继续道,“只知是死在了龙门镇据点,听说那杀人的也没口气了。”
柳既明意识到了不对,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了,反复琢磨起他说的那段话来。烂柯山地偏路远,往往得到消息时已过去大半时日。山君即便再往多地跑,频繁出现在烂柯山地界也怕惹人非议。守卫所得到的消息估计也是浩气盟公开的秘密了。谁能在白无争自己的地盘上杀了他?能做到此事的怕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