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咒骂着,一面扬起蒲扇般的手掌,朝着裴兰兮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周围侍立的仆从皆垂首噤声,不敢插手多事。凌厉的掌风扑面袭来,裴兰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在疼痛即将落下之际,只听“吱呀”一声轻响,似乎是隔壁上房的门被推开了。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裴兰兮顿时反应过来,他不管不顾地侧身撞开门,跌跌撞撞逃出了雅间。
他一个不慎摔倒在廊下地板上。那追出来的纨绔刚要破口大骂,身体却赫然僵住,脸上的怒容如见了鬼一般,褪得一干二净,转而变为惊惧和惶恐。
裴兰兮匀了匀气,抬头望去。
只见隔壁上房的门框上,倚着一个人。
那人相貌秾丽,眉是远山,眼是秋水,唇色红得不点而朱。耳畔簪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瑰色山茶,山茶的瓣儿艳得滴血,衬得他肤色愈发雪白。他手中提着一个雕琢精致的金丝鸟笼,笼里一只碧眼红喙的鹦鹉正好奇地歪着头,骨碌碌地打量着四下。
来人一身织金锦袍,衣襟敞得极开,锁骨在阴影中被衬得如切如磋,行走间佩环叮当作响。他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那股不言而喻的矜贵与恣意,却如山般压得周遭人喘不过气。
纨绔的腿肚子已然开始打颤,声音抖成筛子:“冉……冉斋长……惊、惊扰您了……”
这被称作“冉斋长”的少年人,正是才名冠绝京华的国子监斋长——冉欺花。他是连太子都敢当面讥讽的主儿,国子监大祭酒见了也得礼让他三分。人称“食心公子”。
冉欺花的目光,全然没有落在那纨绔身上,而是如羽毛般掠过地上衣衫不整、狼狈却难掩殊色的裴兰兮,那双狐狸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底似水波轻漾,氤氲着令裴兰兮捉摸不透的潋滟。
他缓步上前,径直走到裴兰兮面前,俯下丨身,指尖携着一缕凉意,轻轻拈起裴兰兮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与自己相顾。
从这个角度望去,恰好能看清冉欺花那凸起的喉结。大喇喇敞开着的衣襟之下,内里的肌肤一览无余,白如象牙,细若珍珠。饱满的胸肌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往更深处延伸去……
“今晚伺候冉某沐浴更衣的人,就他了。”冉欺花的声音亦如其人一般,听来漫不经心,挟着几分慵懒。一旁早已吓傻的管事连忙颔首。
纨绔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裴兰兮还懵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乱人心曲的脸。
冉欺花起身,俯视着他,唇角似笑又非笑:“还愣着做甚?”而后眸光晦涩地在裴兰兮身上那件纱衣上逗留了片晌,眉头蹙了蹙,“去,换件精神点儿的衣裳再来伺候。”
裴兰兮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漾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踉跄着站起身,不管这人是何居心,终归是替自己解了围。他垂首,出于读书人最基本的礼节,作揖,低声道谢:“多谢官人。”
他正欲转身,去寻冉欺花口中“精神点儿”的衣裳,身后,那慢悠悠的声音再度响起,挟着若有似无的轻笑:
“抹胸即可。”
裴兰兮足下一僵,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