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不见。”贝西岭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又仿佛终于接受了失明的事实。
“你不是会操作我的ipad吗?”他又说。
甄妙耳根一热,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咬了咬唇,抬眼看贝西岭冷静的脸庞,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那时候他默认同意的,不用尴尬!不用尴尬!不用尴尬!
做完心里建设,甄妙才拿起平板,看了一眼又递回来,捏着平板的边,讷讷道:“少爷,要先解锁。”
贝西岭闻言,抬起手,摸着平板的边寻找指纹识别的区域。
他手指修长,白皙,只是不辨方向,很快就盖住了甄妙的指尖。
温热的碰触让甄妙心一颤,下意识手指往后一缩。
移动的手指顿了一下,贝西岭眼珠转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碰到的是什么。
未果,又继续摸索,解锁了平板。
“我们从最基本的音标开始。”
学生时代落下的那节课,数年后,甄妙终于开始学习。
然后,她就发现,竟然还有比背单词还枯燥的学习课程。
一个晚上,她竟然只学习了一个音标。
少爷一遍一遍地给她示范,又一遍一遍告诉他:“不对,再来一遍。”
甄妙舌根都发麻了,更让她沮丧的是,她听不出来她发的“啊”和他的“啊”有什么区别。
坚持学习英语一百多天,她头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才听不出来,也读不对。
还是少爷失明了之后,听力的敏锐度比正常人高很多呢?
甄妙呆滞地看着少爷平静的脸庞,这一天无论她念出怎样奇奇怪怪的发音,他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冷静而耐心地纠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如同他的眼睛一样,毫无光彩,沉寂,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甄妙心头莫名一紧,随即又暗自唾弃:人家都从头帮你补英语了,你怎么还能暗地里怀疑人家!
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再不回去,欢姐都睡了。
“少爷,要不......我们今天就学到这儿?”甄妙犹豫地问,嗓子都已经有点儿哑,“快十一点了,您也该休息了。”
已经这么晚了?贝西岭缓缓眨了下眼,眼前一片黑暗。
外面应该天都黑透了吧?长久地和黑暗作伴,似乎对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垂下眼,声音也低下去,“好,今天就到这里。
*
回去的时候,欢姐果然已经快睡了,意外地,对她这么晚回来没有多问。
甄妙匆匆洗漱完躺床上,感到比干一天体力活还累,嘴都不想张开了,还是挣扎着坚持背完单词,打卡完已经十一点多了。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琢磨着少爷怎么忽然要教她英语,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困得睡过去了。
*
第二天,依旧是枯燥的音标练习。
一个音标反反复复地练,少爷没有不耐烦,甚至可以说表现的很有耐心,一遍遍教她正确发音怎么念。
甄妙却越来越感到不对劲。
送来的饭他只吃很少的一点儿,接下来的时间,贝西岭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遍一遍,几乎没有情绪地纠正她每一个读错的地方。
甄妙昨天还为自己总是念错而感到不好意思,为少爷的耐心而暗自感激。
此刻,再看少爷快被额前碎发半遮住的,古井无波的眼睛,听他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地重复不知道说的第多少遍,“不对,再来一遍”,心里忽然感觉毛毛的。
甚至,少爷比她还急于求成。
比如:
甄妙度妙如年地度过了半小时,肚子“咕咕”叫起来了,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少爷,我可以......先去吃饭了吗?”
少爷叫来了管家:“以后我的饭多做一份,她在这里吃。”
才对甄妙说,“快去吃饭吧,吃饱了,回来接着学。”
甄妙:“......”
又比如:
甄妙学了半下午的音标,学到头昏脑胀,终于要起身去打扫卫生放松放松。
“少爷,我还有很多活没干呢。”
少爷叫来了管家:“她现在有事要做,其他工作暂缓。”
于是,她的工作范围变成只用负责二楼没人用的书房和琴房,以及——少爷的主卧。
甄妙:“......”
几天下来,甄妙刚开始欢欢喜喜的笑脸彻底消失不见,每天晚上苦着一张脸,回到房间里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躺在床上,呆滞地想着这种严厉的教学风格也是遗传吗?
欢姐头两天知道甄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