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她适应了一会儿,睁大眼扫视了一圈卧室,最后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陷入凌乱的一堆枕头里,几乎和墨绿色的被子融为一体了。
甄妙脚步放轻,慢慢靠近床边,压低声音道,“......少爷,吃饭了。”
床上人一动不动,卧室里安静的让人有些窒息。
甄妙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把餐盘放到离床尾几步远的咖啡桌上。
这几天房间里应该砸了不少东西,她觉得放在床头他能够到的地方可能不太安全。
营养餐的饭菜香气直扑甄妙鼻子,卖相相当有水准,和她这几天吃的酱油面条比,简直是米其林餐厅和沙县小吃的区别。
她又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甄妙也不敢催他,怕和前几天的芳姐和护工一样被赶出去,想了想,小声给他报了今天的菜名,末了才斟酌着问:“少爷,你要起来吃两口吗?”
依旧没有回答。
甄妙没有办法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巧言善辩、长袖善舞的人。
别人都做不到的事,她怎么能凭借一张嘴,几句话,就让少爷起来吃饭呢?
对这个场景,她也早有预料,只是也不好这么快就出去。
刚上楼就下去,芳姐指不定得怎么说她。
她虽然已经对芳姐的阴阳怪气快免疫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房间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连眼睛都没睁开。
她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确定没人再过来了,迅速掏出了手机,点开单词软件。
——复习完单词再下去,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又谨慎地看了眼床上,确认床上人依旧没动静,开始滑动手机屏幕。
十五分钟后,甄妙心满意足地完成今天的复习任务,收起了手机。
抬起头来,又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和一个月前相比,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额前的刘海凌乱地盖住了眉毛。
那双惊艳过她的眼睛紧闭。
睫毛依旧浓密的像把小扇子,然而下颌已经冒出一层杂乱的胡茬,无端苍老了好几岁。
童话里的小王子一下子变成胡子拉碴的落魄汉,甄妙站在床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叹息声轻飘飘的,像根绣花针掉在了地毯上。
“你在同情我?”下一秒,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把甄妙吓了一大跳。
她慌忙摆手,晃了几下之后,猛然注意到他无法聚焦,毫无光彩的眼睛,才意识到他看不见。
急忙道:“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她急到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慌乱中瞥见床尾的营养餐,立刻提高了声音:“我是可惜这个饭,都凉了!”
“出去!”床上的人根本没兴趣听她狡辩,语气冰凉地下了逐客令。
甄妙抿了抿唇,悻悻地挪动脚步往门口走。
经过咖啡桌的时候,看见还在冒着热气的营养餐,一时心软,又扭过头来劝了句:“少爷,你好歹吃一口,这饭厨房做了好久呢。”
她话还没落地,就见床上的人猛的坐起身,低吼一声:“出去!”
一个枕头也随之飞过来。
甄妙吓得下意识跳了一下,往旁边躲开。
然后,眼看着飞过来的抱枕落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毯上,连她的裙边都没有碰到。
——失明的他,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床上的人脸色沉沉,眼睛茫然地望着虚空,如同被绝望阴影困住的野兽,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开黑暗的牢笼。
甄妙心头微颤,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贝家少爷的确是瞎了。
*
晚上,结束一天的工作,甄妙躺在床上,看着微信界面上已退回的那个转账记录,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问转的三千块钱她怎么没收。
妈妈说她一个人在外面,都是花钱的地方,让她自己留着钱,该花就花,别省着。
又说家里的账不用她操心,还的差不多了,剩的几万块钱,也就这一两年,就能还完了。
甄妙听着妈妈安抚的话,心里一阵酸。
四岁那年,爸爸重病住院,妈妈卖了房子,借遍亲朋好友也没能留住他,只落下几十万的债务。
要是她聪明点儿,能挣很多钱,就能早早帮妈妈分担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八月十五放假吗?”妈妈在电话那头问。
甄妙思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