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铃声响起，牧九垓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关掉闹钟。
八点三十分。
约了郝教授九点钟见面，时间刚好，起床。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像一把利剑，横在牧九垓的身上。他头发蓬乱，揉揉眼睛，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汗水。
是做噩梦了吗？
抽张纸巾胡乱擦下，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陈父陈母觉浅，很早就起来。餐桌上已经摆好早点，牧九垓看了一眼，没有吃，和父母打声招呼就披上外套出门。
陈父目送他出去，一脸担忧，生怕他出去鬼混，以至于灌汤包的汤汁流到胳膊肘都没有被发现。
毕竟在他们眼里，牧九垓自从研究生毕业以后，一整年都没有工作，整日去找那个什么郝教授，两个人神神叨叨，窝在藏书室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推开防盗门，牧九垓看见门口蹲着一大团影子。
他忽然就觉得违和，好像门口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可是现在出现了别的东西，他一惊。再仔细一看，惊呼：“嵇谷？”
“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记忆扑面而来。诡异的小镇，吃人的流言、怪力小孩、被雷劈中的剧痛和当狗的那些日子，一股脑儿涌进脑海。牧九垓一阵眩晕，胃里泛酸，想吐，抱着头几乎站不住。
全都想起来了。
他拉起台阶上的嵇谷，深知这事不能宣之于口，回头说了句：“我和嵇谷出去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噗的一声。
他父母面容惨淡。
牧九垓再次回头，说：“爸，你包子掉了，扔了吧。”
拽着嵇谷匆匆下楼。
早餐店里，在异境中忍饥挨饿的恐惧席卷而来，牧九垓指着餐牌平静地对老板说：“给我上一本。”
老板和老板娘外加四个店员，托着两大张托盘颤巍巍走过来，餐点摆满了一整张八人桌。
老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使劲看了两眼牧九垓，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竖起一个大拇指：“小伙子胃口真好哇。”
牧九垓狼吞虎咽，食物落进胃里，才有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啃了口油条，牧九垓问：“你也记得异境中的事，对不对？”
嵇谷脸色依然苍白，他点点头。
牧九垓凑近小声说：“我们现在是出来了，可是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进去。触发条件也不知道，你也回来就好，一会儿咱俩一起去我当时被吸进去的地方看看。”
涌进嵇谷鼻子里的，是牧九垓带来的浓郁豆香。
一路上，牧九垓数次呼叫系统，可是不知道是出了异境就联系不上它，还是它单纯不想理会，总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风卷残云，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牧九垓抹抹嘴。
嵇谷吃得不多，只端起豆浆喝了两口，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牧九垓说话。
牧九垓估计他是在异境里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
想起在异境中的最后一幕，神庙穹顶坍塌，是嵇谷护住了自己，牧九垓叼着包子在他背后上下其手，看见光洁完好的后背，牧九垓这才确定，异境中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世界中。
检查过后才想起这是人满为患的早餐店，食客纷纷侧目。他略觉尴尬，直挺挺咽下包子，喉结一滚，拉上嵇谷逃走。
“我就是在这好好走着，然后duang的一下，就掉进去了。”
大街上，牧九垓手指一处。
这是一个公园，规模不小，四周都是散步的老年人，或者遛娃的年轻妈妈。有报亭、有玩具店、有零食店，客人在商店里进进出出，还有匆匆赶去上班的白领。所以，即使是早晨，也十分热闹。
在那处面积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牧九垓跳起来使劲踩，蹲下去用力按，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手中掐诀，口中念念。
没有反应。
嵇谷划拉一下地砖，是实心的，站起来揉揉眼睛。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不对。”牧九垓摸着下巴，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是有一个小女孩在这。我没看见正脸，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背影好像杜乐然。”
如今，这个位置却是空的。
牧九垓走到附近的报刊亭，里面一个老大爷正带着老花镜看报纸。牧九垓指着身后问：“大爷，您看见那块儿有个小姑娘吗？”
大爷抬头，从眼睛上方的空隙看了牧九垓一眼，又看向他指的方向。
“那不全都是吗。”
牧九垓把手比划在腰间，说：“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眼睛大大的，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就站在我指的位置。”
大爷挥挥手，像在赶苍蝇，不耐烦道：“不买东西别妨碍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