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九垓也是个暴脾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物,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说的位置人多,车多,一般家长不让小孩在那玩儿。而且我正对着那,有人我肯定能看见,说没人就是没人。你孩子丢了?年纪轻轻,看不出来都有孩子了。”
老头儿说得信誓旦旦,牧九垓打着哈哈,把一根绳子系在嵇谷的手腕上,顺便把一把钢镚放进口袋。
“那就是她也跟我们一起进入异境了。”牧九垓疑惑:“所以我们找到boss成功脱逃,她就会被困在异境里?”
更关键的是,在现实中看见的人,却成了异境boss。那“杜乐然”是真的人,还是别的东西?
绳子松松系在腕骨上,蝴蝶结飘着两条长长的尾巴。嵇谷顺着绳子抬头看去,小兔子气球露出两颗壮实的大板牙,随风摇摆。
兔子气球是在报亭里买的,不爆金币老头儿不张嘴,牧九垓斥巨资买了个氢气球,才从他嘴里挖出话来。
蝴蝶结的飘带刮着牧九垓的手心,很痒,他把飘带缠绕在食指上把玩,一边走一边说:“去郝教授家吧,他是民俗研究界的圣手,对这方面有研究。”
公交站前,牧九垓一直在憋笑,嵇谷清冷的气质实在和手腕上的小兔子气球不搭。但人类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恶趣味,牧九垓玩心大起,一本正经道:“你可千万不要解下来,有它在,你要是走丢了,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上车以后,牧九垓摸出两枚硬币投进箱子。司机转头看他一眼,牧九垓问:“气球可以带上来吗?”
司机说:“可以。”
早高峰已经过去,车上还有空位。落座后,二人并排,小声谈论。
中途靠站,上来一个小男孩。他妈妈牵着他往后走,牧九垓和他对视的时候,心下一抖,他现在看见孩子就肝颤。
小男孩看见他一瘪嘴就要哭,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没干。
牧九垓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给。”
小男孩妈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还不谢谢哥哥。”
小男孩接过糖果,含在嘴里,不哭了。
牧九垓转头,发现嵇谷正在看着窗外。街景飞速后退,你以为自己看清了,其实只是一抹残影。牧九垓拉下嵇谷的手,说:“你手刚才还摸地来着,又揉眼睛,多脏。”
郝教授家不远,几站地的距离。
公车到站,他们下车。车门关闭之际,牧九垓听见小男孩跟他妈妈说:“妈妈,那个哥哥……”
后面的声音被呼啸离去的公车带走。牧九垓叹气,他就说他不喜欢小孩子,吃了他的糖也不说谢谢。
到了郝教授的家,来开门的是他夫人。
郝夫人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她笑着说:“小牧啊。老郝,不在家,去学校了。”
屋子里只有郝夫人和她女儿,听见开门的声音,郝烛奔过来,叫道:“牧哥哥,你快进来,我正好有个飞机零件不会拼,你来帮帮我。”
郝烛今年刚上大一,逃离的魔鬼一样的高中地狱,正处于听见路边的狗叫都能夸两句的亢奋状态。受家庭环境影响,她最讨厌一板一眼读书,和牧九垓这个曾经的混世魔王臭味相投。只要他来,就缠着他。
牧九垓听见这三个字就头皮一紧,被雷劈的感觉从骨缝里渗出来。
愣神之际,嵇谷在他的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轻声提醒:“哥哥,咱们还有要紧事呢。”
牧九垓头皮又是一炸,颈椎嘎吱嘎吱响,转头看向嘴角带着笑意的嵇谷。
这小子没睡醒吗?
他上次叫自己哥哥是什么时候?八岁还是九岁?小时候有事没事就喜欢扎在怀里叫他“哥哥”,之后稍微长大点,他只会站得笔直,一丝不苟叫一声简短的“哥”。
再后来,他好像连哥也不爱叫了,总是唇边挂着三分薄笑,笑吟吟叫他学长。那声音好像一片羽毛划过心尖儿,痒,又挠不到。
“小牧?”
牧九垓好半天才回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递过去路上买的礼品,说还有别的要紧事,改日再来拜访。
坐上去学校的公车,牧九垓头靠在玻璃上,嘴里还在咂摸着那声久违的“哥哥”余味。此时若是架上一台相机,拍下来这幅画面,绝对文艺又唯美。
可他没两分钟就把头拿走,太颠了,颠得眼睛看东西都重影。
比起郝教授的家,学校离得很远。
公车摇晃沉闷,让人目眩。牧九垓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这一觉睡得踏实香甜。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可是醒来起身看向窗外的公交站牌,发现也不过两站地。
咕哝一句:“怎么才走了这么一会儿。”
牧九垓眉头蹙起,盯着窗外:“是我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