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谷看了一眼牧九垓。
守门员和陈思远解释了事情的经过,陈思远听后,说了句谢谢。
牧九垓轻咳一声,察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嵇谷回答:“不客气。”
陈思远作为受伤比较严重的人都醒过来了,但是另一个还没有醒,并且身体越来越烫,开始大哭起来。牧九垓伸手摸摸,嚯,放上块肉就是铁板烧,再烧下去就要烧傻了。
必须先降温,手边可用的只有衣服,他刚要自己去,想起来自己的狗设,又使眼色让嵇谷去弄。
陈思远看着他挤眉弄眼,看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是人。”
“什么?”
牧九垓不是没听清,而是大脑自动屏蔽了这句攻击力极强的话,下意识,他又问了一遍。
陈思远一脸真诚:“我知道你是人。”
牧九垓如遭雷劈。
紧接着另一道累雷劈下来。
守门员说:“我们都知道你是人。”
牧九垓天旋地转,脑袋里面走马灯似的想起自己刚才用嘴叼树枝、从前装狗的样子、在第一次投票的时候不脱裤子假装尿尿、在学校里还让嵇谷抱着他唱双簧等伟大壮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还是不死心,声音嘶哑,问:“是只有你们几个,还是所有的小孩子都知道。”
陈思远直接宣判死刑:“所有小孩子。我们都能看见你是人。”
牧九垓恨不能一头撞死,那他天天跟个傻*一样装狗是为了什么啊?
哦,所以陈思远会在第一次见面回家以后给他递可乐。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牧九垓极度虚弱:“你为什么不说?”
陈思远理所当然:“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嘭。又是一枪。
他牧九垓看起来像是一个喜欢装狗的人吗?
牧九垓尴尬到喘不上来气,“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这样?”
陈思远笑起来,露出小牙一排:“很有趣,不是吗?”另外两个醒着的小孩也笑着一起点头。
“哈哈。你们包容性还挺强的。”居然这么久都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也居然没有意识到!
见牧九垓脸色难看,陈思远小心问了一句:“不有趣吗?”
牧九垓坚定摇头:“并不。”
陈思远直接击毙:“那你为什么当狗?”
嵇谷也抿嘴轻笑。
牧九垓语塞,咬着牙说:“有趣。”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装下去也没有意思。现在这个时刻,还是救人要紧。牧九垓抱起那个发烧大哭的小孩在怀里哄着,用衣服沾雨水给他降温。
这种事他很有经验,小时候嵇谷生病就是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哄睡的。
嵇谷靠墙支头,看着牧九垓,好像隔着时空壁垒,看见了小时候的他和自己,眼神温暖柔软。
外面雷雨交加,山洞里面却是一派和谐。
陈思远也看着牧九垓,回想那一天,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上山找自家自己出门遛弯的狗,但是领回家的却是一个大人。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小孩子都不喜欢大人。他们总是自私、虚伪、自以为是、肆无忌惮伤害别人还不以为然。
但是这个大人不一样。
他会大大一只缩成一团趴在狗窝里睡觉,会馋肉包子,爱吃鸡腿,会跟兔子一起玩儿,有时候生气还会暴揍兔子。摸他头他虽然不愿意,但也不会反抗。
每天忙忙碌碌,在镇子里散步,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是一只爱串门的大人。他还会偷家里的胡萝卜,带给兔子吃。有时候他和他的朋友小声说话,以为他没听见,其实他全都看在眼里。
今天,在大人围攻他们几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居然还替他们引开了敌人。天上下着大雨,他们还重新回到山洞里面。
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会讨论这个……有趣的大人。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和别的大人不一样的人。
牧九垓抱了小孩一夜,晚间他时不时哭闹,天亮以后,烧终于退下来了。牧九垓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靠在了嵇谷的怀里。加上小孩,一共三个人,小——大——更大,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外面的雨已停,叫醒小孩子们,该下山了。
忽然,牧九垓发现地上掉了一个东西。
他捡起来,是一条五彩绳。
看看怀里小孩子,再看看五彩绳,牧九垓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