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大概许久没有进过外人，一切都是没有被人打扰过的宁静。屋子里面干净整洁，带着老人独有的气味——不是腐朽的味道，而是温暖。
老太太说起孙女的时候，脸上诡异的笑容也带着柔软，连皱纹的纹路都向上扬起。
“我孙女叫白亦安，是我女儿的女儿，我只有一个孩子，我女儿也只有她一个。她是我们全家的宝贝。我女儿漂亮，结婚后很幸福，生的孩子也很漂亮。还记得幺儿刚出生的时候，粉粉嫩嫩的一小个，那双眼睛大的呦，最像我女儿了。
“我女儿女婿他们忙，幺儿从小跟着我，她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外婆’。后来，那天我女儿他们好不容易休假，一家三口出去玩，但是雨天路滑，车子飞到崖子下面了。他们两个都被留在那里，幺儿被他们护在身下，捡回一条命。
“送走他们之后，只留下我们祖孙两个相依为命。幺儿原来活泼开朗，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丫头。但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她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宿一宿不回家，我还听见她在房间里面哭。但是等我进去的时候她又没有声音了。
“我还以为她想父母，又不想让我担心。有时候同学来家里找她玩，我想着有人陪陪她也好，可她还是不高兴。
“后来……后来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幺儿不是会把我老婆子丢下的人，我问遍了所有人，他们都说她被山洞给吃了。我去找过，我想问问为什么要吃我孙女，来吃我啊，反正我老婆子也活够了，她还那么小……”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看向很远的地方，泪水顺着皱纹弯弯曲曲地滑落。拐杖杵在地上砰砰响，她不懂一向懂事的孙女为什么会离开家去冰冷潮湿的山洞。
牧九垓安静地听老太太絮絮讲述白亦安的事情，太久没有人跟她说话，她说了许多。在说的过程中，看不见的眼睛闪着柔和的光，好像又养育了孙女一遍。
牧九垓在老太太讲完第二遍的时候，示意嵇谷问：“我们可不可以去白亦安的房间看看？”
得到允许后，牧九垓和嵇谷走进白亦安的房间。她房间里面井然有序，书卷气很重，书架上放着很多书，还有厚厚的相册，里面是她和父母还有外婆在一起的照片。
和父母在一起的照片有很多，虽然她父母很忙，但还总是抽时间回来陪她，照片中她笑得开心灿烂。父母去世后，她的照片就只有学校的集体合照了。她的笑容不见，只剩阴郁，灵魂也好像被抽走。
牧九垓一张一张看过去，发现有一个和父母的合照相框上没有玻璃，他在边缘摸索，忽然像是被咬了一下。
“嘶——”
牧九垓小叫出声，嵇谷听见，走过来翻起他的手指，食指上“biu”的冒出一颗血珠儿。
“嗯？”牧九垓拆开相框，发现相框并不是没有玻璃，而是被打破了，只留下一点玻璃碎片在边缘深处。而照片是被揉皱又展开，背面还有一片早就干涸的血迹。
白亦安家庭幸福，和父母的关系很好，从以前的照片中就能看出来，幸福是装不出来的。她又怎么会舍得在父母去世后揉碎他们的合照呢？相框是谁打破的？上面的血迹又是谁的？
“嵇谷，你看这个……唔……”
牧九垓脑袋一空，深吸一口气屏在胸口。只见他那根冒血的食指被嵇谷含在嘴里，口腔包裹住手指是一种奇妙的柔软，他形容不出来。这让牧九垓忘记原来是怎么喘气来着，他倒腾半天也没想起来。只能像要临盆一样急促地呼吸。
嵇谷把血都吸出来，然后给他包扎上。
“看什么？”嵇谷问道。
“你……你看这个……这个照片……它可真软……”牧九垓胡言乱语。
嵇谷思索一下，尽量跟上牧九垓的思路，说：“可能因为软的照片好保存。”
“对，像八爪鱼。”牧九垓扶额，他到底在说什么！
“咳咳。”强制清除缓存。他不就是给自己清理一下伤口吗，异境不是真实的世界，谁知道被这里的东西割破有没有什么危险，万一被传染上未知的病毒怎么办？他这是在救我的命，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好了！”牧九垓超大一声，吓了嵇谷一跳。
“什么好了？”
牧九垓一本正经，指着照片字正腔圆：“请你看一眼这张照片，在它的背后，是有一片血迹。这很可疑。缝隙里面还有锋利的玻璃碎片呢。”
嵇谷：“……对。”
牧九垓气沉丹田，胸腔共鸣：“先把这个问题记下来，让我们再继续看别的照片吧。”
嵇谷：“……好。”
照片很多，他们一张一张看过去，又找到一张学校的集体合照，想让老太太指出是哪几个同学来找过白亦安，去问问他们，也许能有更多的发现。但是，嵇谷拉住牧九垓的手，小声说：“等等。”
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