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捷穿山甲
是,怕下山以后分不清哪根骨头是哪个人的,牧九垓只好跟他换,把撒了一地的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

    趁着小孩子们集体吃棒棒糖的时间,运尸体下山。乌既白弄来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摆在广场上,把尸体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别说,还挺壮观的。

    拉出认尸横幅,要求亲属认领。

    时间一晃来到日出,牧九垓又一次发疯异变。他撞翻了好不容易摆好的桌子,骨头掉了一地,一颗头滚出去好远才被追回来。还一头撞在尖叫着去捡头颅的乌既白的肚子上,给了清醒着的兔子一巴掌。叼着一根大腿骨就跑,嵇谷去追他,越追越跑,越跑越追,还时不时回头停下来回头等着嵇谷逗他玩。最后停在草丛闻啊闻,然后抬起腿撒了一泡尿。

    货真价实的。

    解裤子的那种。

    ——万幸他还知道解裤子。

    牧九垓叉腰站在喷泉边上漱口,狠狠漱口,恨不能把牙齿摘下来在滚水里过一遍。不管漱了多少次,还是感觉自己的嘴里面残留着冷却人类大腿骨的味道。

    他低头看看肚子,膀胱里面那种充盈的感觉已经消失,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还是那么做了。

    心态崩了。

    “那啥。”牧九垓小声问嵇谷,“我撒尿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嵇谷:……一张脸红透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看见了,有没有给我挡着点啊,周围这么多人,被别人看见多难为情啊。”

    嵇谷耳尖都要滴血了,他迟疑着点点头。

    “好小子!”牧九垓猛地拍了一下嵇谷的肩膀,嵇谷心脏跳了两下。“多亏有你在,否则这该死的异境机制我还真拿它没办法。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继续帮我掩护哈。”

    嵇谷抬眼看他:“……好。”

    洗完手回来,正好看见乌既白捂着肚子在拼人。

    就还挺拼的。

    他举着一截手指骨,刚要开口控诉,牧九垓把那根大腿骨扔还给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或许,你知道狂犬病吗?”

    牧九垓亮出尖尖的虎牙,乌既白立马歇菜,把锃光瓦亮的大腿骨放回它该待的地方,老老实实继续拼人。

    谁会跟一只会说话且有狂犬病的狗计较呢。

    他可真是会咬人的。

    其实还是有点尴尬的。

    在广场上人最多的地方,两人、一狗、一兔,守在摊子后面,一字排开的不同程度的尸体很是惹眼,像是在卖什么猎奇的收藏品。

    不过没容他尴尬多长时间,第一个来认领的人就来了。

    其实在天亮以后,就有人陆陆续续围在这里,不过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人上前,好像这上面放着的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直到一个老太太步履蹒跚小跑过来,声音颤抖,喊着“幺儿,幺儿”。她眼睛看不见,从尸体上一个一个摸过去,在一副小小的骨架前停下来,摸到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镯子已经嵌进骨头里,不过还是可以摸出来古朴的花纹。

    她握着细细的腕骨,好像握住了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个在她怀中撒娇的小人儿。老太太哭喊着:“这是我的幺儿,这就是我的幺儿,外婆终于找到你了……”

    骨头小小的一堆,泪水砸在上面留不下一点痕迹。

    老太太把骨头捡起来,抱在怀里,念叨着:“幺儿,跟外婆回家。”

    牧九垓留下兔子和人看着摊子,拉上嵇谷护送老太太回家。

    老太太回到家中,像一只敏捷的穿山甲,迅速在院子里挖出一个坑。坑不是很深,因为骨头都没有多大。骨头被摆成一个很安详的姿势放进坑里,老太太回到房间摸了一大袋子玩偶、零食、故事书之类的出来,摆放在骨头旁边。

    在梨花树下,花瓣飘落,泥土混合着花香,将小小的尸骨掩埋。

    “幺儿,这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外婆一直留着,全都给你。回家了,外婆有生之年也能闭上眼。”

    牧九垓一直想要帮忙,奈何老太太动作实在太迅猛,挥起铲子和耍大刀一样。他看着土坑变平,上面被白色的花瓣儿覆盖,让嵇谷问老太太:“您能讲讲您孙女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