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的每一个人,一人一拳,都不白来。
他对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镇子没有一点好感,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在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却还是死在无能为力的路上。而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掠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牧九垓脑细胞疯狂运转来想对策。
但是他是狗,不能说话。就让嵇谷代替他问话:“这人犯了什么罪?”
嵇谷一开口,大人们呼吸一顿,齐齐看他。然后如梦初醒,开始说起这个人的罪行。
“他因为妻子出轨,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被定罪吗?”
“虎毒还不食子,怎么会有忍心杀死自己孩子的人!这样的人枉为人父。”
牧九垓倒是没有想到他犯的事如此重,以为还是像什么“放学还要布置作业”“不让吃零食”“勒令孩子早睡觉”鸡毛蒜皮的小事。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他的罪行,激动到好像不当场处死他不足以平民愤。
但是牧九垓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人,他口鼻流血,被人打过一顿。他嘴巴一张一合,仔细听,他说得是:“我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不是我……”
牧九垓思考片刻,让嵇谷问:“他杀死自己孩子的证据呢?”
为首叫唤最凶的人表情疑惑:“什么证据?”
牧九垓都被气笑了,连证据都没有,就要给人定罪。
嵇谷换了一种问法:“你为什么说他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那人理直气壮:“我听王斌他妈说的。”
王斌他妈是天眼吗,她说的你就毫不怀疑,仅仅通过传言就能给一个人定罪。
视线转了一圈,看见一个眼睛圆睁的妇人。
她就是王斌他妈。
嵇谷问她:“你看见他杀了自己的孩子?”
妇人说:“我没看见。是李辉他爸跟我说的。”
这次不用嵇谷开口,被点到名字的李辉他爸就自己交代:“我是说他家暴怀孕的妻子,然后他妻子流产了。”
牧九垓眼神看向为首的人,他显然也有些不可思议。
牧九垓让嵇谷继续问:“是你亲眼所见?”
李辉他爸说:“不是。我是听赵强他奶说的。”
赵强她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出来,一拐杖杵在李辉他爸后背上,伸着脖子大骂:“你放屁,我说的是他把他媳妇打流产,肯定是他媳妇外头有人了,要不哪个男人不想要孩子!”
嵇谷直接问:“你听谁说的?”
赵强他奶奶塞回去差点儿喷出来的假牙:“我听周宇他媳妇说的。”
周宇他媳妇套上拖鞋,激动地站起来:“哎,我说赵强他奶,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跟你说的是他推了他媳妇一把,然后他媳妇就流产了。说不定以前经常动手呢?”周宇他媳妇侧眼看了一眼嵇谷,指着一处说:“我是听乌既白说的。”
牧九垓扫视。
一颗头从人群中缓缓升起,他说:“是我。我是亲眼看见他推了他媳妇一把,然后地下好大一摊血,他媳妇就流产了。”
终于找到流言的始作俑者了,简单一句话,通过几个人就被传成了“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还给一个痛失爱子的女人扣上一顶出轨的帽子。
吃人的流言。
看见这人,牧九垓感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是他。
牧九垓走到被定罪的那人前面,蹲下来。嵇谷问道:“你为什么推倒你的妻子?”
他眼珠震颤,口角流涎,左半边脸颊抽搐两下,双眼直直望天。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好像他们说的才是实际发生的事情,指责声让他恍惚,似乎他真的做过十恶不赦的事。在脑海中翻找好久,才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天……那天我看见房顶上掉落一片瓦块,我妻子就站在下面,我怕她被砸到,就着急把她推开。但是没有想到她已经怀孕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孩子掉了。”
那人盯着牧九垓,眼神呆滞,像是在看他,也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问:“是我的错吧,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要不是我推她的那一下,她不会出事的。”
牧九垓凑到他的耳边,说:“不是你的错。事情的真相,我会让大家都知道的。”
牧九垓走到乌既白身边,和嵇谷耳语。嵇谷垂眼瞧着他,说:“这就是真实的情况。你一句话,差点儿害死一个人。”
乌既白听到事情的真相既没有忏悔,也没有惊讶,他抬起眼睛看着嵇谷,面容扭曲,嘴角咧到耳后:“来不及了。”
牧九垓脱口而出:“什么来不及了。”
乌既白狂笑:“真相又如何?!成为众矢之的,就断没有活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