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迹没有降临。他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老鼠,在痛苦和恶臭中停止了挣扎,身体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僵硬在那里。
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随着他的死亡彻底熄灭了。
“看!你们看他!”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怨毒响起,颤抖的手指再次指向昆吾,“他……他比三天前更老了!皱纹更深了!那层黑气……更浓了!他已经被这山谷的恶灵吸干了!反噬了!哪还有什么奇迹?哪还有什么希望?!我们……我们都要变成饿死在这里的枯骨了!啃石头都啃不动的枯骨!”
这一次,连朔云也动摇了。他死死盯着昆吾,试图从那布满沟壑的老者面容上,找回一丝昔日战神的痕迹。他看到的,只有更深的衰败和死气。
昆吾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朔云,那双清澈的眼里,传递着无声的、近乎哀求的讯息:“信我。最后一次。”
这无声的交流,曾是战场上千军万马中也能瞬间心领神会的默契。然而此刻,朔云沉默了。那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一步步走近,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却又重得如同丧钟:
“你……是不是……一点灵力都没有了?”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轰——!”
恐慌彻底炸开!绝望的洪流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士兵们脸上最后一丝人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野兽面对绝境时的凶戾、疯狂和不顾一切!
朔云的目光却死死黏在昆吾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上。神剑“惊世”!昆吾力量的象征!传说中无人能靠近三尺之内!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他伸出手,带着试探,带着某种毁灭性的求证欲望,竟轻易地、毫无阻碍地,一把将那柄剑从昆吾腰畔夺了过来!
剑身入手冰凉沉重,再无半分昔日令人生畏的灵压。
昆吾的身体在剑离身的瞬间剧烈地一震!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块支撑的积木,他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山谷那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狂暴了数倍!
“还给我!”昆吾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快!朔云!把剑还给我!不能拿走!会暴乱的!快——!”
朔云却恍若未闻。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曾象征着无上力量与荣光的“凡铁”,眼神复杂变幻,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芒。
晚了。
“嗬……嗬嗬……”
“饿……好饿啊……”
“肉……给我肉……”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失去了昆吾以最后意志维系的脆弱屏障,山谷的抽吸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士兵们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猩红的疯狂吞噬!他们不再是士兵,不再是人!他们是饿了一个多月、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对血肉最原始的、最赤裸裸的渴望!
他们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离他们最近的、手持长剑的朔云!那柄剑,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武器,而是……阻隔他们与“食物”的障碍!
“吼——!”
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第一个扑了上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们疯狂地扑向朔云!
“肉!咬死他!”
“滚开!是我的!”
朔云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冲力撞得一个趔趄,手中长剑下意识地挥砍格挡!
“噗嗤!”剑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血腥味,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引爆了所有疯狂的神经!
“血!是血!肉!!”
“咬他!吃了他!”
更多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彻底疯狂地朝朔云扑咬过去!他们撕扯他的铠甲,啃咬他暴露的手臂和肩膀,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剧痛让朔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滚开!畜生!啊——!将军!救我!救我啊——!”
昆吾目眦欲裂!看着那个追随自己最久、如同手足兄弟的朔云被一群疯狂的“野兽”淹没撕咬,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他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试图冲过去。
然而,那些撕咬着朔云的士兵,那些已经完全癫狂、只剩下吞噬本能的“野兽”,在昆吾发出声音的刹那,动作竟奇异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从血肉上移开,茫然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敬畏,看向了昆吾的方向。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