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踞的领域,已自成一界,扭曲空间,惑乱感知,更布下了连他都无法轻易破解的绝毒杀阵。凡人踏足,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拔起地上的却邪,冰冷的白骨剑鞘入手,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叹息。转身,沿着来路疾退。
刚出林子,便见朔云带着黑压压一片援兵赶到,人人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朔云一眼看到昆吾孤身返回,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将军!里面如何?”
昆吾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獠凶险,非比寻常。朔云,你带人,立刻后撤三十里扎营。”
朔云脸色瞬间变得酱紫:“那您呢?!”
昆吾的目光越过他,再次投向那片死气沉沉的尸山深处,眼神锐利如鹰隼:“我再去探一次。营中灵石,还剩几何?能撑几日?”
朔云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将军…扣除兄弟们每日修炼保命所需,库房里…只剩不到三百颗下品灵石了。” 他顿了顿,看着昆吾依旧沉静的侧脸,一股巨大的焦虑和无力感涌上喉头,“可…可升山脚下,闻风而来的流民还在源源不断涌来!拖家带口,饿狼崽子似的嗷嗷待哺!将军,我们能猎到的灵石是有限的!可等着张嘴的人…是无穷无尽的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血丝和深切的痛楚:“而且…而且真正能引动灵力,独当一面的,除了萧大,就只有北斗和太行…可他们…他们…” 朔云的声音哽住,那两位曾并肩作战、意气风发的兄弟陨落的画面再次刺痛神经,“…已经牺牲了!只剩下萧大一人,苦苦支撑着升山大阵!将军,我们…我们救不了那么多人的!杯水车薪啊!”
昆吾的目光扫过朔云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都是他临时从新兵中挑出的、稍具灵根的精锐。他们大多只有十六七岁,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和对未来的迷茫,支撑他们站在这里的,是山脚下等待的父母妻儿。那眼神,昆吾曾在荒山无数人的脸上见过,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会有办法的。” 昆吾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像一块投入沸腾水中的坚冰,瞬间压下了朔云话语中的绝望,“从荒山绝地,到打下升山灵脉,哪一次不是绝境逢生?没有灵石之前,我们不也活下来了?如今不过是一时短缺。驾驭灵力,本就是水滴石穿之功。萧大能做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些年轻士兵,“你们,也能做到。无非是时间。待尔等皆能引气入体,凝练自身,何愁不能自猎灵石?分配之困,自然迎刃而解。”
朔云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军。衣衫依旧整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那双眼睛,历经血火淬炼,却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明亮、锐利、目标清晰,仿佛世间一切艰难险阻,都无法在那双眼中留下阴霾。这份近乎偏执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气势,曾无数次带领他们杀出重围。
“将军,我信你!” 朔云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可是——” 他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昆吾的目光,早已越过他,牢牢锁住了那片白骨嶙峋、死雾弥漫的裂谷尸山深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白骨剑鞘,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千军万马攻伐的路线,计算着每一步踏出的角度和力量。那专注的姿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包括朔云那未尽的、充满隐忧的“可是”。
朔云看着昆吾那再次陷入战略推演的侧脸,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将军啊!我信你能劈开眼前这座尸山!可我怕…怕你冲得太快、太猛,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只顾着照亮前路,却忘了回头看看…看看你身后那些拼了命想跟上你脚步的凡人!
一旦他们力竭掉队,被绝望吞噬…你与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仅仅是一座裂谷尸山,而是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到那时…矛盾爆发,玉石俱焚,谁还能挽狂澜于既倒?!
朔云望着昆吾那仿佛与手中白骨剑鞘融为一体的孤绝背影,最终,只是将所有的忧虑和呐喊,化作了一声沉重到几乎窒息的叹息,消散在尸山脚下那令人作呕的腐臭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