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白色高塔在阳光下泛着圣洁却冰冷的光泽。塔顶边缘的琉璃瓦上,鬼鬼祟祟地溜出两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细看之下,却大有不同:一只碧眼幽深,如同嵌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闪烁着妖异而警惕的光;另一只则生着一双剔透纯净的琉璃白眼眸,透着股与猫身不太相符的无奈与沧桑。
碧眼白猫弓着背,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口吐人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先说好,蠢石头!从现在起,你必须听我的,一步不许错!否则……”她龇了龇尖牙,碧眸中凶光一闪,“我随时能把你那颗宝贝疙瘩一样的本命灵石嚼碎了吞下去!反正老娘也等不到云松了,不如拉着你这块老古董一起魂飞魄散,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
琉璃白眼猫被她这“同归于尽”的宣言惊得爪子一滑,差点从溜滑的琉璃瓦上滚下去!他狼狈地稳住身形,琉璃白的猫眼里满是无奈:“哎哟喂!我说年轻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万事万物皆有机缘变数!你看我这块老掉牙的石头都能熬出头,你这活蹦乱跳的半妖,有啥坎儿是过不去的?”他凑近碧眼猫,压低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再说了,万一这羽城真藏着什么能缩短时间的秘法呢?到时候云松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你倒好,嘎嘣一下没了……你俩这不叫失之交臂,这叫‘生死两茫茫’啊!亏不亏?”
白量不屑地舔了舔爪子,碧眸瞥向远方,带着点自嘲:“哼,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个玩意儿存在。”
“啥?!”英才的琉璃白眼瞬间瞪得溜圆,猫胡子都惊得翘了起来,“合着你俩压根不认识?!那你费劲巴拉、九死一生地要复活他图个啥?报恩?报仇?还是吃饱了撑的?”他简直无法理解这猫妖的脑回路。
白量抖了抖身上光滑的皮毛,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我认识他就够了。是他……把我从地狱一样的泥潭里拉出来,给了我活下去的念想和方向。我不过是想……还他这份恩情罢了。”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硬邦邦的,像是在掩饰什么,“也许他早就忘了我这只不起眼的小野猫,没关系!老娘现在活得潇洒自在!我只想让他知道,就算全天下都唾弃他、背叛他、误解他,把他踩进泥里……也总有那么一个我,会一直陪着他,给他想要的……自由。”那“自由”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这番浓烈到近乎偏执的深情告白,如同滚烫的岩浆,狠狠泼了英才一脸。他恍惚了一瞬,琉璃白的猫眼深处掠过一丝遥远而模糊的痛楚。曾几何时……他也曾如此这般,满腔孤勇,只为心中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不管不顾,刀山火海亦视若坦途。可惜……燃烧得太过炽烈,终究是远方未至,眼前人……已尽数成灰。
他轻轻叹了口气,猫爪子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无意识地抓挠着,声音低沉下来:“我……很敬佩你这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气和执念。但作为一块比你多活了不少年头的石头,还是想劝你一句……莫要被执念彻底困死。”他抬起琉璃白的猫眼,认真地看着白量那双妖异的碧眸,“若你真把自己折腾没了,九成九会化作失去理智、只知杀戮吞噬的凶戾魄执。到时候……你浑浑噩噩地跑去欺负云松那缕脆弱的残魂,那场面……啧,想想都替你俩心塞。”
“闭嘴!屁话真多!”白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闪电般伸爪狠狠给了英才猫脑袋一记!力道之大,拍得英才眼冒金星,差点从塔顶栽下去。
“喵呜!”英才吃痛低叫,刚想抗议,碧眼猫的耳朵却警觉地竖了起来,低喝道:“噤声!来了!”
只见下方那条通往广场核心、洁白得纤尘不染的宽阔石阶上,一队肃穆的人马正缓缓上行。两队身着羽纹白衣、面无表情的护卫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队伍最前方,两名少年高举着巨大的、镶嵌着华丽翎羽的白色羽扇,仪仗威严,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一辆华贵的鸾车上,坐着那个英才等人熟悉的红衣少年——云尘。他姿态倨傲地斜倚着,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即将参与的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紧随其后的,是两架由玄铁打造的囚笼!囚笼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藤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前面那架囚笼中,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牙耳!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身标志性的蓝衣破损不堪,手腕脚踝被同样的符文锁链紧缚,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狂气荡然无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后面那架囚笼里,关着的是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衍和。
最后一辆鸾车上,坐着神情肃穆的云台。天风坐在他身边,身体绷得笔直,脸色同样难看,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鸾车旁,骑着高头大马的萧白杨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文瀛则策马跟在一旁,眉头紧锁,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嘀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