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无畏、憧憬、甚至带着点“终于能上战场建功立业”般天真的稚嫩脸庞,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一股难以名状的巨浪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是看到希望火种的欣慰?是对这残酷世道将孩童推上战场的愤怒?是对即将把这些鲜活生命送入绞肉机般战场的沉重?还是……被这份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信任与狂热所灼烧的窒息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胸腔里堵得发慌,仿佛塞满了浸透血与火的砂石。
山巅之上,罡风凛冽。与山下那震天的狂热嘶吼不同,守在山顶最后几层关隘的几位“仙人”大佬,气氛却是……相当“和谐”。
一个体型庞大如小山的汉子,裹着件快要撑破的宽大道袍,像块巨大的、长了腿的顽石般窝在一块巨岩上。他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油腻腻的头发,听着山下那穿透云霄、能把人耳膜震破的少年吼声,困惑地嘟囔:“奇了怪了……不是说山下那群凡夫俗子,粮袋子都见底儿了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解,“这动静……听着怎么像是刚啃了十头牛,喝干了三条河的架势?比咱们这吃了仙丹的还精神?”
旁边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名唤乘月。她一身素雅月白长裙,衣袂飘飘,在这肃杀之地愣是站出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仙气儿。闻言,她红唇微勾,眼波流转间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声音如清泉击石:“蓬丘大哥,你也不看看咱们对面站着的是谁?那可是昆吾!‘天降神兵’!咱家那几个眼高于顶的长老,不都栽他手里了?”她轻轻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人家手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能让人三天不吃饭还嗷嗷叫唤的‘奇兵’呢。”
“乘月!”旁边一个歪在另一块光滑石台上的女子不乐意了。这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彩羽编织的霞帔流光溢彩,正是知东。她斜睨着乘月,语气酸溜溜的,像打翻了一坛老陈醋:“听听你这调调!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升山都快被人从脚底板啃到天灵盖了!你这心怎么还跟那昆仑山的雪水似的,一点不着急上火呢?我看呐,要不是这帮凡夫俗子打到家门口,惊了您老人家的驾,您指不定还在哪处仙山洞府,搂着哪个俊俏郎君,风流快活呢!”
乘月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啧”了一声,那眼神轻飘飘扫过去,带着点猫儿似的戏谑和刻薄:“哟,知东妹妹,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忘给我这‘野猫’上点眼药水、穿个小鞋?啧啧啧,”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知东那颇为“平坦”的胸口,“这鸟儿的胸脯啊,果然只有巴掌大,心眼儿也跟着缩水了?宽心?那是一点也宽心不起来呀!”
“秃毛猫!你说谁呢?!”知东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锦鸡,噌地从石台上蹦起来,彩羽霞帔无风自动,气得柳眉倒竖,指着乘月的鼻子尖声叫道,“有本事再说一遍?!”
乘月也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猫儿眼,毫不示弱地怼回去:“瞎了你的鸟眼!在咱们飞驰真君面前,你还敢说别人‘秃’?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她立刻拉了个垫背的。
旁边一直盘膝打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男子,无奈地撩起了眼皮。此人正是飞驰真君,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嗯,略显稀疏的头发,被山风吹得顽强地飘着几缕。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认命的疲惫:“我说两位姑奶奶……你们吵架就吵架,能不能行行好,别总是‘秃’啊‘毛’啊的捎带上我?我这头发招谁惹谁了?”
窝在巨石上的蓬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蒲扇大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欠揍的艳羡:“飞驰老弟,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看看,两位仙子为你争风吃醋,唇枪舌剑,多热闹!哪像我老蓬,孤家寡人一个,想听个响儿都没人搭理……” 他一脸“我好羡慕”的憨厚表情。
“蓬丘你个死肥猪!”
“又皮痒了是吧?!”
乘月和知东的炮口瞬间达成空前统一,齐刷刷转向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异口同声地怒斥!
蓬丘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摊开他那双肥厚的大手,做了个极其无辜的表情,瓮声瓮气地总结陈词:
“你看,我就说吧,这福气……老蓬我是一点也吃不消啊!‘吃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