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又急又悲愤,英才听着,一股莫名的、混杂着决绝与责任的奇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仿佛这具身体的本能在咆哮。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三日?足矣!”
老兵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光亮。
英才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周遭残破的营帐和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什么狗屁仙人凡人!不过是比我们早一步掌握了点我们还没弄明白的‘东西’!只要攻下这升山,破了他们的老巢,扒了他们的皮!看看到底是骨头硬还是嘴硬!他们身上那点‘仙气儿’的秘密,自然大白于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军令:撑不住的,想走的,现在!立刻!去辎重营领足三日的口粮和功勋牌,自行离去!我昆吾,绝不勉强!留下者……”他目光如电,扫过老兵的脸,“……九死一生!是条汉子,就自己选!”
老兵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将军!我们不走!从跟着您举旗那天起,弟兄们就没想过把脑袋再囫囵个儿地带回去!您是谁?您是老天爷派下来救我们的战神啊!带着我们一路南征北战,打下了这三山四海!让咱们这些泥腿子、贱骨头,也能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地儿,能喘口气,能活下去!能他娘的像个‘人’样儿活着!就冲这个!”老兵眼眶通红,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誓死追随将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还跟着将军您打天下!”
“昆吾将军”……英才心中如同被万钧重鼓狠狠擂中,震得他灵魂都在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壮、豪迈与沉甸甸责任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不知为何,老兵这番话,这场景,竟让他生出一种诡异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
他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向眼前的老兵。那张脸早已褪去了柳翼止的轮廓,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是长期疲惫和营养不良的印记。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最纯粹、最炽热的火焰!一身破旧染血的皮甲,沾满风尘,却挺得笔直,仿佛支撑他的是钢铁般的信念。
他缓缓伸出手——这双布满厚茧的手——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重与……温和,轻轻拍了拍老兵那同样坚硬如铁的肩膀。
“放心。”英才听到自己用这具身体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吐出两个字,“我会赢的。” 不是许诺,而是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去,整顿兵力,准备……最后的冲锋。”
老兵激动得浑身发抖,含在眼里的泪花终于滚落,他重重应了一声“是!”,像一头被注入了新生的老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都带着风。
老兵一走,英才刚想松口气,耳朵里却突然“嗡——”的一声长鸣!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周围的喧嚣——伤兵的呻吟、武器的碰撞、篝火的噼啪——瞬间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抹过耳廓。
指尖,赫然沾染了一抹刺目的、温热的鲜红!
血?
还没等他细想,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老兵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队人?
英才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老兵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少年郎!
清一色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略显简陋的红色皮甲。一张张脸孔,稚嫩得能掐出水来!最大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最小的那个,身高还不到他的腰际,小脸紧绷着,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却掩不住那双清澈眼眸里的紧张和……兴奋?一排望去,个个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齐刷刷地、一眨不眨地聚焦在他——昆吾将军身上!
老兵见将军神色有异,连忙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不易察觉的怜惜:“将军,这些都是……临时编入的。各城各寨,听说是您要打这最后一战,家里大人……都把孩子送来了。”他声音低了些,“都给了安家银子,签了死契的。全是……自愿的。”
话音刚落,那一排少年仿佛得到了指令,齐刷刷挺起小胸脯,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参差不齐却震耳欲聋的吼声,稚嫩的嗓音在肃杀的营地上空回荡:
“我们自愿追随昆吾将军!”
“誓死夺回故土!”
英才:“……”
他看着那一张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