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碎灵飘无有寄,形定影随有无回(十一)^……
梳理了。

    牙耳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目光在百晓生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双手将腰间木偶解下,轻轻放置在桌上。木偶端坐,如同一个缩小的人偶娃娃。

    百晓生的目光落在木偶上,又抬眼看了看牙耳那张万年冰山脸,挑高了眉峰,带着一丝玩味:“这是怎么弄的?”他问的是英才的状态。

    木偶英才的头部微微转动,面向百晓生,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超越形态的沉稳:“一言难尽。不过我想,就算我不说,以你之能,大概也能猜到几分。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他意有所指。

    百晓生嘴角那抹习惯性的、仿佛面具般的笑容挂不住了,缓缓收敛,归于平静,他“唔”了一声,算是默认。

    英才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座间显得格外清晰:“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似乎自我‘醒来’后,冥冥之中一直有股力量在引导。威灵山之变,胡不归的诡异,白山之密,乃至这次槐山之行……一环扣一环。起初我以为自己只是颗懵懂的灵石,后来发现自己竟能附着人身,再后来灵石破碎,又被古剑献祭……好像无论我变成何种形态,都能‘存在’。但我又不是怨气冲天的魄执,若说勉强算个魂体,魂体又不可能自生灵力,更遑论附着、转移。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木偶空洞的眼窝似乎“看”着百晓生,“但见到你之后,我忽然觉得……也许答案,就在你这里。或者说,你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百晓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奇怪了。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清楚自身的根脚来历,旁人又如何得知?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英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如果我的生死,与你息息相关呢?如果我存在的‘因’,就系在你身上呢?”

    百晓生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也似乎在斟酌词句。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片刻后,他才徐徐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还记得最开始,在威灵山下,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他指的是昆吾将军的传说。

    英才道:“自然记得。少年将军昆吾,身死魂不灭。”

    百晓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么,我这还有一个关于他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要听么?”他抛出诱饵,目光在牙耳骤然变得凝重的脸和安之竖起耳朵的专注神情上扫过,最后落回木偶身上。客栈里只剩下衍和梳理头发的细微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