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碎灵飘无有寄,形定影随有无回(十一)^……

    他走过去,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安之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够把人拍得一激灵:“发什么瘟呢?觉得自个儿是灾星了?谁死了都往自个儿头上扣屎盆子?你当自己是扫把成精啊?”

    安之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身边的人……爹娘……九祥……夜长笛……现在又是越壮士……下一个会不会……”他不敢说下去,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呸呸呸呸呸!!”文瀛一连串的“呸”声像过年放的鞭炮,粗暴地打断了他,“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咒人,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针线把你嘴缝成个荷包?阎王爷点名,生死簿上写好了的!关你屁事!你当你谁啊?扫把星转世?脸比盆大?这世界离了你就不转了?太阳明天就不升起来了?”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安之脸上了。

    安之被这一顿夹枪带棒、毫无章法的“开导”砸懵了,张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一副被吼傻了的呆样。

    文瀛看他那傻样,语气缓了缓,又使劲揉了揉他本就凌乱的头发,像是在撸一只受惊的猫:“行了行了,少在这儿演苦情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行,脑袋别裤腰带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瞎琢磨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这关过了!看你小子炼器是把好手,就是太嫩,跟个刚出壳的小鸡崽儿似的,啥也不懂,傻白甜一个。”他话锋一转,捏了捏安之没什么肉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以后要不要跟着使行团混?长长见识,开开眼界?省得哪天被人骗去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家数钱数到手抽筋呢!当然,”他强调了一句,拍拍胸脯,“咱们使行者团,童叟无欺,不强买强卖,你自己考虑一下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说完还冲他挤了挤眼。

    安之彻底懵了,脑子还没从“生死无常”的悲怆里转出来,就被“卖身数钱”和“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比喻砸得晕头转向:“啊……啊?”这话题……跳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从生死边缘直接跳到求职应聘?

    文瀛看他那呆样,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沉重都是幻觉,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转身大步离去,指挥众人处理后续。

    槐山一事尘埃落定,文瀛背着昏迷的萧白杨,带领众人护送着同样昏迷的箫艾与其母,一路沉默地返回宫城。牙耳一行人则沉默地下山,翻过一座荒凉的山丘,终于看到一间孤零零的客栈,如同沙漠中的绿洲。几人刚坐下停歇,准备灌几口热茶暖暖几乎冻僵的肠胃,却见茶水间已坐着位熟人。

    那布衣书生,头戴素净布巾,手持一柄素面折扇,正慢条斯理地举杯饮茶,见到他们进来,笑吟吟地冲他们招手,一派悠然自得,正是神出鬼没的百晓生。

    牙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周身寒气似乎更重了几分。衍和倒是很自如地走过去坐下,仿佛只是赴一个老友的约,十分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好巧啊百晓生,你怎么也在这荒山野岭?”她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戳了桌上碟子里几块卖相不错的茶点,塞进嘴里大快朵颐,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郊游。

    安之左右看看,见牙耳大爷没动静,杵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倒是牙耳腰间的木偶小人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牙耳,我有话想和他说。”英才的声音直接传入牙耳脑海。

    牙耳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在百晓生对面坐下,那气场让桌上的茶点似乎都冻硬了几分。安之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占据了四方桌的最后一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百晓生笑了笑,折扇轻摇:“在下与诸位还真是有缘。看诸位风尘仆仆,想必刚从槐山下来吧?”他目光扫过几人,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加入诸位的旅程?”

    安之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槐山下来的?”这人莫非真长了千里眼?

    “这不难猜,”百晓生浅啜了一口茶,气定神闲,“诸位一进来的时候,脚底沾着湿润的黑泥,带着山林特有的腐殖土气息;衍和姑娘的发钗歪斜,鬓角凌乱,发尾还沾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闪着微光的蜘蛛丝;而你,”他目光转向安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隐有淡淡的血腥味,并非新鲜,而是干涸后的铁锈味。种种迹象叠加,你们应刚经历过一场恶斗。这附近,最危险的且有厄兽盘踞之地,舍槐山其谁?”

    衍和“嚯”了一声,眼睛发亮,赞叹道:“你眼神可真好,简直跟开了天眼似的!有没有镜子,借我照照?”她本想看看自己发钗是不是真的歪成了鸟窝,谁知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安之下意识看向衍和怀里的裂镜,牙耳的眼神也冷了一分。

    百晓生神色不变,从容地从袖兜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刻着繁复银纹的小圆镜递给她。衍和惊道:“你还真有啊?你这人……该不会是个卖镜子的吧?”她狐疑地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不过见到镜中自己头发乱如鸡窝,形象全无,顿时“哎呀”一声,臊得满脸通红,抓起镜子就躲到旁边一张空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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