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沉家亡无所依,惘心迷境裂魂归
    “轰隆——!”

    礁石崩裂,浮土被巨力狠狠掼向海面,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座岛屿。滔天烈焰紧随其后,舔舐着青翠,蒸干水分,眨眼间便将生机勃勃的无忧岛烧成了焦黑的骨架。断木残骸滚入海中,“滋啦”作响,腾起遮天水汽。支撑岛屿的巨树根系寸寸瓦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整座岛哀鸣着下沉、崩解,最终彻底被幽蓝吞噬。

    江潭的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裂开。他被柳翼止像夹包裹似的箍在腋下,动弹不得,也无力动弹。他就那么死死盯着岛屿的方向,眼睁睁看着他的家,他的世界,被海水一口吞没。

    明明身在颠簸的小舟上,他却感觉沉入了最深的海沟,冰冷刺骨,无法呼吸。一双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酸涩的眼皮被迫合上,积蓄的泪水瞬间决堤。身后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哗啦!”水声突兀响起。两个脑袋猛地从船边冒了出来。

    柳翼止反应极快,掌风已凝,却听水里那个顶着乱糟糟水草头、只露一双三角眼的家伙急吼:“等等!自己人!羽城的!”

    他左手还死死搂着个少年的脖子,托着对方下巴防止呛水。那少年面如冠玉,一身白衣,胸口插羽——正是昭明。

    柳翼止眼神锐利如刀,将两人拽上船。小舟瞬间拥挤不堪。他二话不说,扯下外袍把江潭裹粽子似的包严实,只露个后脑勺,牢牢圈在怀里,这才勉强腾出点地方。

    三角眼(齐耀)抹了把脸,水珠四溅,下意识想作揖,半路又改成抱拳:“多谢大侠救命!在下齐耀,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接这位朋友回羽城。谁知赶上这沉岛大祸,真是倒了血霉!”他语气懊丧,仿佛沉岛是专程给他添堵。

    柳翼止指节微响,杀气隐现。

    昭明这时悠悠转醒,眼神迷蒙:“沉…沉岛?我在哪?那是谁?”他目光落在柳翼止怀里那团“包裹”上。

    齐耀脸一垮:“昭明公子!您这记性!圣女大人派我来接您!夜猎早八百年前就结束了,您倒好,溜达到这无忧岛逍遥,害我找得腿都快跑细了!”

    “哦!圣姑师父的人啊!”昭明恍然,随即皱眉,“我好像受伤了…原来到无忧岛了?等等!岛呢?!”他环顾四周,只有茫茫海水。

    柳翼止言简意赅:“沉了。昭明,羽城最近,借兵。”

    昭明神色一凛,难得正经:“好!但柳大侠,”他看向那团“包裹”,语气带了恳求,“我想带江潭回羽城。那里最安全,宫家就算知道她活着,也找不到门儿。她跟着你太危险了。”

    柳翼止眉头都没动一下:“我只负责带她离开。去哪儿,她自己说了算。”说着就要解“粽子”。

    昭明吓得差点跳海:“别别别!现在放出来,她立马就能冲去跟宫家玩命!等安全了再说!”

    三人挤一叶扁舟,靠着江潭脖子上那枚云母银片引路,后半夜才抵达岸边。月色隐没,沙滩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寻到一处无人山洞,柳翼止将“包裹”塞给昭明,点名要齐耀跟他去探路。

    洞内只剩两人。昭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掀开外袍。果然,江潭惨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像个破碎的瓷娃娃。昭明心尖猛地一抽——他记忆里的江潭,倔得像头驴,打断骨头都不带哼唧的,何曾这般脆弱过?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能掐出水:“难受吧?我解开你,但你得答应我,别冲动,先养精蓄锐等救兵,好不好?” 他像个哄孩子的蹩脚保姆。

    江潭眼皮轻轻眨了眨,异常乖巧。

    昭明耳根微红,手忙脚乱:“我、我这就解……”珊瑚刺在她肩头一点。束缚刚解,剧痛便从手臂炸开!

    “嗷——!”一声惨嚎硬生生被他憋回喉咙,只剩下“嘶哈嘶哈”的抽气声。江潭一口咬在他手臂上,那狠劲儿,像是要把整块肉撕下来下酒!

    昭明疼得灵魂出窍,整条手臂都麻了,连她什么时候松口的都不知道。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角,那双曾亮如星辰的眼眸低垂着,大颗泪珠混着血滴落,砸在他被海水泡得冰冷的手臂上,竟带起一丝诡异的温热。

    胸口那股针扎似的闷痛又来了。昭明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多余,只好僵着胳膊,默默当个血淋淋的人形抱枕。

    夜色褪去,晨曦如淡金纱幔铺开,驱散一夜狼狈。

    昭明扭头看看蜷在青袍里瘦削的身影,又看看自己惨不忍睹、印着个溜圆牙印的右臂。羽城灵师治这点伤跟玩儿似的,但他鬼使神差地没动手,反而撕下衣摆,笨拙地缠上伤口,最后用牙咬着布条一端,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嗯,挺…别致?

    脚步声传来,柳翼止用大叶子兜着一堆野果进来。目光扫过角落那坨“青团”,又落在昭明那缠着“俏皮”蝴蝶结、还渗着血的手臂上。

    柳翼止:“……?”眼神充满无声的疑问

    昭明脸腾地红了,慌忙用袖子遮掩:“我、我给她解开了!珊瑚刺有毒!不解影响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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