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
廊下,有一瓣沾在他的衣襟上。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想拂去——

    他却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我们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他的指腹按在我的脉搏上,那里正跳得厉害。他的眼神暗了暗,却终究只是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回去吧。”他转身,衣袂扫过我的袖口,“……夜凉。”

    一晚上不曾入眠,太阳已经升起,我干脆也不挣扎着想要入睡,直接起来到书房温书。

    回廊下撞见他用早膳。玉冠束得齐整,仿佛昨夜墙头散发的不是他。

    “醒酒石。”他抛来一枚青玉髓,“含着。”

    冰凉的石头滚入掌心,还带着他体温。转身时忽听他道:“昨夜……”

    我顿步。

    “城隍庙的花灯,”他舀着白粥轻笑,“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初阳穿过梅枝,在他衣襟投下细碎的光斑。昨夜扣留我掌心的温度,此刻仍在血脉深处灼烧。

    推开书房的门,花灯上,只四个大字,蟾宫折桂。

    十五过后,周夫子的学堂又开始复课,大家从节日的喜闹之中抽身出来,开始面对即将到来的乡试。

    明理堂”内“,松风穿堂而过,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周夫子端坐于上首,面前香炉青烟袅袅。赵砚之与我分坐左右两侧,案上摊开着书卷。

    窗外竹影婆娑,映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

    周夫子轻啜一口清茶,缓缓开口:“淮南盐场,私盐猖獗,官盐壅滞,盐课年年亏空。若尔等为盐运使,当如何施为?”

    砚之挺直了背脊,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学生以为,根源在于官盐定价畸高,层层盘剥,百姓不堪其负,才使私盐有可乘之机!

    当行霹雳手段:其一,彻查盐运司贪腐,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其二,大幅削减盐引中间环节,官盐直售于民,压低价银!

    其三,鼓励民间富商集资,参与盐场经营,以竞争促改良,优胜劣汰!破而后立,方能根治沉疴!”

    他的声音清越激昂,每一个“破”、“立”、“严惩”都掷地有声,仿佛已经看到一幅由他亲手打破旧秩序、重建新规则的蓝图。

    我则微微沉吟,待砚之言毕,才温声开口,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砚之兄所言,直指积弊,勇气可嘉。

    然学生以为,骤然大改,恐生民乱。

    盐政牵涉甚广,无数灶户、盐工、运丁、乃至沿途州县官吏,皆赖此道谋生。

    若骤然打破旧规,未立新法,恐致万千生计无着。”

    我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周夫子,“学生愚见,当先厘清成本,精核账目,剔除浮费,使官盐定价趋于合理,此为‘节流’。

    其次,选廉能官员赴产盐重地,严查私枭,疏通官盐运输渠道,保障供给,此为‘清源’。

    待根基稳固,民怨稍平,再徐徐图谋引入商资、改良盐法,方为稳妥。”

    周夫子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能够把握住大的方向,一个有修补改良的倾向,一个快一个慢,但是都极为重要。

    周夫子捋须,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者欲雷霆万钧,破旧立新;一者求稳扎稳打,润物无声。孰优孰劣,留待时间评说。然赵生之勇,柳生之慎,皆为治世所需。”

    从学堂出来,我看向他,对当今制度的态度,我们虽一个激进一个平和,但是其实在大方向上还是一致的。

    两人一起回院落,却见阿锔像我们奔过来,手里还拿着信。

    砚之皱眉,急急忙忙做什么“少爷,信,京城的信”

    砚之也很惊喜,接过信,看向我,准时兄长和青鸾的信。

    这才刚走几日,就迫不及待来信了,许是又让我给她寄什么云阳糕点。

    想起青鸾姐,我也不由得笑起来,“拆开看看。”

    砚之点头,拆开上下一扫,眉头却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