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之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甜香沁人,比他那烈酒温和许多。他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照顾人。”
我不答,只是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道:“府里热闹,你倒躲得清净。”
“热闹是他们的,与我何干?”赵砚之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他随手一抹,语气散漫,“一堆人围着说些虚情假意的吉利话,烦得很。”
赵砚之看向远处灯火,父亲向来自傲,当年他先过了会试,被受了官,伯父还要继续备考。
但祖父猝然离世,家里偌大的产业也需要有人担起来,父亲便接手了家中的摊子,慢慢做大,把家族的产业不断翻番。
很多余钱,都供给给伯父科考,为他请最好的老师。
后来伯父争气,比父亲考的要好,但可以说,若没有当年的父亲,就没有今日的伯父。
可是现在祖母只知道伯父是朝中大员。
即使父母日日在身旁伺候,伯父几年难回,她还是能挑出千般万般的不是,说伯父的好。
如今父亲开始不停的在屋内奉承,砚之知道,这怕也是在为自己铺路吧,他说不想看其实他也是不敢看,只能一味的往嘴里灌酒。
我侧眸看他,见他眉宇间隐隐透着不耐。便伸手,轻轻拂去砚之肩头的落雪,低声道:“你若不喜欢,我陪你在这儿坐会儿。”
赵砚之动作一顿,转头看着身旁的人。
灯笼的光映在明澈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神色安静而专注。
他总这样,不声不响地陪在他身边,不问缘由,也从不劝他收敛锋芒。
赵砚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些。
“明澈。”他唤他。 他突然想起了王氏这次回来主要的目的
“嗯?”
“你信不信祖宗保佑?”
我微怔,随即失笑:“你何时在意这个了?”
赵砚之没有答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雪花落在他的眉骨上,又很快融化。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信与不信,不过是求个心安。”
“那你呢?”赵砚之侧头看他,“若信,你求什么?”
我望着远处的雪,目光悠远:“我求……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
赵砚之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贪心。”
我也笑,眉眼弯弯:“是啊,我贪心。”
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映得夜空忽明忽暗。赵砚之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一愣:“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赵砚之不由分说地拽起他,两人踩着积雪,穿过回廊,一路跑到后院的高墙下。赵砚之利落地翻身上墙,回头朝他伸手:“上来。”
我无奈:“你又翻墙?”
“少废话。”砚之催促。
我只得攀上墙头,刚站稳,就看见砚之在地下换了个姿势。
他不像小时候蹲下当垫脚了,这次他张开手,赵家的墙更高,但是这次我没有害怕了,猛的跳下去,被他结结实实的抱住,安安稳稳的落地。
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看着他问。
赵砚之回头,眼中映着雪光,笑意张扬:“去看真正的热闹。”
我们穿过巷子,来到云阳城的街市。除夕夜的集市灯火通明,小贩吆喝,孩童嬉闹,舞狮的队伍穿行而过,锣鼓喧天。
我微微睁大眼:“你……”
赵砚之勾唇一笑:“府里的宴席无趣,不如这儿自在。”
他拉着我挤进人群,买了两串糖葫芦,塞给我一串。
我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找乐子。”
赵砚之哼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们并肩走在熙攘的街市上,雪花落在肩头,又被热闹的人气蒸融。
远处有人放起烟火,璀璨的光绽放在夜空,映亮了他的面容,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道:“明澈。”
“嗯?”
“明年除夕,我们还这样过。”
我侧头看他,烟火的光在他眸中流转,我微微一笑:“好。”
赵砚之也笑,伸手拂去我发间的雪粒,低声道:“一言为定。”
雪落无声,人声鼎沸。
在这万家灯火的除夕夜,我们站在喧嚣之中,仿佛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