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妈妈转身匆匆下楼的背影,锦遇才收回目光,对暮雨道:“走吧。”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沉稳,再没回头。
刚踏出悦春坊的朱漆大门,锦遇便抬手拂去衣摆上沾染的些许香尘。他抬头望了眼渐亮的天色,指尖在腰间剑柄上轻轻一叩,那柄通体泛着冷光的“逐云剑”便应声出鞘,悬浮在他身前。
身侧的暮雨也不含糊,手腕翻转间,佩剑“凝霜”同样离体,剑身轻颤着落在脚边。两人对视一眼,足尖同时点地,身形轻盈跃起,稳稳落在各自剑上。随着锦遇一声低喝“走”,两道剑光骤然亮起,一青一白,如流星般划破晨雾,朝着苍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街角一阵被剑气卷起的微风。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苍梧山山门便遥遥在望。山门前值守的几个弟子早已列好队形,见两道剑光从天际落下,忙齐齐躬身等候。待锦遇和暮雨收剑落地,弟子们抬眼一瞥,见自家少主虽衣着整齐,却难掩眉宇间一丝尚未散去的慵懒,再想起他常去城中坊市的传闻,心里便都有了数——少主定是又去“散心”了。
他们虽暗自腹诽自家少主这副“花花公子”做派,却没一个人敢多言。领头的弟子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行礼:“恭迎少主、暮雨大人回山!”其余弟子也紧随其后,齐声喊道:“恭迎少主回山!”
锦遇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没多停留,只抬手道:“免礼吧,都各司其职去。”说罢,便径直迈步向山门内走去,暮雨紧随其后,只留下一众弟子在原地,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多议论半句。
锦遇的身影刚消失在山道拐角,山门前值守的弟子们便悄悄围拢到一起,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一个身材微胖的弟子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们说咱们少主,这天天往城里跑,哪有半点修仙门派少主的样子?我看啊,他这少主之位,早晚要保不住!”
旁边一个穿青布弟子连连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可不是嘛!上次宗主召集弟子训话,特意提了‘勤勉修行、勿耽享乐’,当时看少主的眼神就不对劲,明显是早就看不惯他这副散漫样子了。”
“要我说,也就是少主命好,”另一个瘦高弟子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谁让他是宗主唯一的儿子呢?宗主就算再气,总不能真把他怎么样。可你们没听说吗?前几日有弟子去宗主夫人院里送汤药,听丫鬟说,夫人已经怀上二胎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随即议论声更密了些。微胖弟子搓了搓手:“真的假的?要是夫人再生个公子,那少主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宗主有了别的选择,哪还会纵容他天天往外跑?”
青布弟子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少主还能凭着‘独子’的身份安稳些,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要是还不收敛,别说少主之位了,能不能在宗门里立足都难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上都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有对锦遇不争气的不满,也有几分看不透未来的忐忑。直到远处传来巡山弟子的脚步声,几人才慌忙散开,重新站回岗位,只是眼底的心思,却再难掩去。
锦遇刚踏入自家院子的正厅,便觉气氛有些不同——往日里总是空荡荡的主位上,此刻竟坐着两人。他抬眼一瞧,心头微凛:左侧身着墨色锦袍、面容威严的,正是他的父亲,苍梧山宗主锦鸿;右侧坐着的妇人,穿着素雅的月白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正是他的继母柳氏。
两人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显然已等候多时。锦遇收敛了方才的散漫,快步走上前,目光先掠过父亲沉凝的脸色,又看向柳氏,随即转头对身后的暮雨抬了抬手,声音放得平和:“暮雨,一路辛苦,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暮雨早瞧见了厅内的宗主与夫人,他深知这是主子的家事,自己不便多留。当下也不多言,只对着锦鸿与柳氏躬身行了一礼,又朝锦遇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厅门,将厅内的气氛与外界隔绝开来。
厅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茶炉里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锦鸿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拿杯盖轻轻刮着浮沫,目光落在锦遇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倒是舍得回来。”
锦遇垂着眸,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轻佻,仿佛没察觉父亲的怒意:“父亲,是儿子不对,让您久等了。”他顿了顿,故意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是悦春坊的姑娘们生得太漂亮,儿子一时没把持住,就忘了回山的时辰。”
这话刚落,锦鸿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精致的桌布上。他霍然起身,眼神如寒刃般盯着锦遇,胸口剧烈起伏——往日里纵是不满,也只口头训斥,可今日儿子竟当着柳氏的面,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