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位置坐着位公子,红白相间锦袍领口绣着流苏,指尖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只白玉酒杯,侧脸线条冷得像浸了月光。楼下的动静他似未闻,可那股子沉下来的气场,却让楼下的喧闹都矮了半截。
王妈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角的细纹都绷了几分。她先是飞快扫了眼僵在原地的温浅月,又慌忙抬眼往二楼望,那眼神里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位爷可是悦春坊的常客,出手阔绰却性子难测,今儿撞上姑娘当众表白别家公子的戏码,谁也摸不准他会不会不痛快。
连旁边原本凑着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也都收了嬉闹的神色,偷偷抬着眼往二楼瞟。有人好奇那位公子会不会开口,有人暗忖锦遇公子这下该如何收场,唯有那道落在二楼的目光,像聚了光似的,把整个悦春坊的气氛都攥得紧了些。
锦遇指尖还凝着半分未散的笑意,抬手时广袖轻垂,露出腕间一串莹润的暖玉串子,姿态温和得像在邀人共赏窗边春色。他目光掠过温浅月微松的肩头,声音里裹着几分笑意:“这位姑娘——哦不,未婚妻,上来聊聊?”
温浅月听见那句“未婚妻”时,心口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方才攥紧的衣角悄悄松开,连带着呼吸都顺了几分。她也顾不得满座探究的目光,反手牵住身侧林星遥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二楼走去。两人身上的凌云宗弟子服是亮眼的青色底色,袖口绣着青云纹,在满是锦缎华服的悦春坊里格外扎眼,楼下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有议论两人身份的,也有好奇这场变故的,可温浅月此刻满心都是上楼见锦遇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王妈妈在一旁看得心头发紧,帕子在手里拧得皱巴巴的,见温浅月两人要上楼,急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几分为难:“锦公子,那、那小翠……”她话没说完,就被楼下的议论声打断。
“王妈妈这是没眼色啊!人家未婚妻都来了,还提什么小翠!”
“就是就是,小翠还是重新竞价吧,没看见锦公子心思都在那位姑娘身上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王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锦遇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依旧是温和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姑娘我照样要,带上来吧。”一句话落,楼下的议论声瞬间静了,王妈妈愣了愣,随即连忙应道:“哎,好嘞!”转身快步去安排人带小翠上楼,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位锦公子,心思可真难猜。
二楼雅间的窗棂敞着,风里裹着楼下隐约的丝竹声。暮雨指尖搭在桌沿,目光扫过温浅月和林星遥略显局促的模样,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空位,声音清淡:“坐吧。”
两人依言落座,锦缎椅面带着微凉的触感,可温浅月掌心却攥出了薄汗。锦遇端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没开口,空气里只剩茶水蒸腾的轻响。林星遥坐得笔直,用眼角余光飞快瞥了温浅月一眼,悄悄递去一个“你快说话”的眼色。
温浅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了捏裙摆,率先打破沉默:“锦公子,实在对不住,今日是我唐突了,给你造成了困扰,还打扰了你和小翠姑娘的事……”她顿了顿,脸颊泛起薄红,声音却添了几分坚定,“只是小女对公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容,实在是情难自禁,才失了分寸。”
这话刚落,旁边的林星遥猛地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掩饰般抿了一口;暮雨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清咳着将目光投向锦遇,眼底藏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雅间角落,只有温浅月和林星遥能听见的系统音悄悄响起——小五:“我去!宿主这也太敢说了,666!”小六:“绝了绝了,这直白程度,锦公子怕是要懵!”
就在这时,锦遇终于抬眼,眼底盛着笑意,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的清润压下了几分笑意,声音却带着几分揶揄:“姑娘这话,也太直白了吧。”
温浅月说完话,却直直望着锦遇,眼神里满是坦诚:“主要是一见到公子,我这心就跳个不停,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公子莫怪。”
话音落,她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水杯,杯沿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她举到身前,语气认真:“我也没别的好表示,这杯水解解渴,干了,水也是我的心意。”
锦遇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杯递过来的水,眼底的笑意更浓,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好。”说着便要抬手去端自己面前的杯子。
“噗——”旁边的暮雨实在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心不跳那就死了,姑娘这话,倒是实在得可爱。”一句话让雅间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连锦遇都低笑了一声。
林星遥听见暮雨的话,抬眼看向他,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维护:“你不懂,这可不是寻常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