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疾
    裴霄雪刚踏出书房,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嘈杂。

    侍女们细碎的脚步声、管家的低声劝阻,以及一道极力压抑却仍透出几分急促的女声——

    “本宫只是……只是想见驸马一面。”

    萧云昭的声音。

    裴霄雪脚步未停,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公主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件素色襦裙,发间连珠钗都未戴,眼圈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哭过。她站在厅中,手指绞着帕子,声音轻软:“相爷说驸马染了风寒,可这都三日了……总该让本宫见一见吧?”

    老管家躬身赔笑:“殿下恕罪,太医说了,驸马这病需静养,见不得风,更怕过了病气给您……”

    “那本宫不进去,就在窗外瞧一眼,行吗?”萧云昭往前一步,嗓音微微发颤,“就一眼……”

    管家额角沁出冷汗,正欲再劝,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殿下。”

    裴霄雪踏入前厅,官袍肃整,眉目间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老臣参见公主。”

    萧云昭下意识退了半步。

    “丞相……”她攥紧帕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驸马病了几日,本宫实在担心。”

    裴霄雪神色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殿下关怀驸马,臣能明白。只是医师再三叮嘱,此症极易染人,殿下若贸然探视,万一有个闪失,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人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萧云昭咬了咬唇:“那……那本宫派个太医来看看?”

    “府上已有医师日夜照料。”裴霄雪微微侧身,示意她看门外候着的太医,“殿下若实在不放心,可随时差人询问病情,臣府上太医必定知无不言。”

    话已至此,再纠缠便是无理取闹。

    萧云昭眼眶更红了,却终是低下头:“……那丞相务必好好照料驸马。”

    “那是自然。”裴霄雪躬身,“恭送殿下。”

    待公主的轿辇远去,裴霄雪才缓缓直起身。

    管家小心翼翼上前:“相爷,陛下那边……”

    裴霄雪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沉沉地望向东厢房的方向。

    雨,又开始下了。

    轿帘垂落,萧云昭终于放任自己蜷缩在软垫上。

    心口像是压了块浸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自从那日清晨驸马说要回相府,她心就跳得厉害——可回自己父亲家能出什么事呢?她这样安慰自己。

    “病还没好全,又折腾……”她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坐垫上绣的缠枝纹。

    轿外传来细碎的雨声。萧云昭猛地掀开帘子,几丝凉雨扑在脸上。她突然想起驸马离开那日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瓢泼大雨砸得屋檐哗哗作响。驸马没让她相送,离开时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该不会是那日淋雨着凉了……”她喃喃自语,“要是本宫跟着去就好了……”

    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萧云昭咬着唇幻想:等驸马病愈回府,定要把他按在榻上养足三个月。让厨房顿顿熬他爱的百合莲子羹,叫乐师日日弹他谱的新曲,再不许他溜出去闲逛惹风寒!

    轿辇突然一顿。

    “殿下,前面就到了。”

    萧云昭怔了怔,这才发现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那日,裴照临离开书房后,裴霄雪盯着那扇半掩的门,右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他向来不信这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茶凉了,他却没叫人换。

    笔尖蘸了朱砂,继续批那封军报。可写了不到三行,一滴红墨晕开,污了纸面。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谁在廊下跑。

    裴霄雪笔尖一顿。

    相府的规矩极严,下人行走从不敢出声。他皱眉抬头,正欲喝问,老管家却已经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老爷!您……驸马他……”

    管家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得像风中枯叶。

    裴霄雪搁下笔:“他怎么了?”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

    东厢房的门是开着的。

    裴霄雪第一眼只看见晃动的白绫,像道月虹垂在梁下。

    然后才是悬在那里的人——衣摆一丝不苟,连腰间玉佩都没歪,仿佛只是不小心踩空了凳子。

    老管家听见一声极轻的“咯嗒”——是裴霄雪指节捏得太紧,玉扳指裂了道缝。

    “老爷……”

    这一声像惊雷劈进混沌。裴霄雪眨了眨眼,耳鸣轰响。他疑心自己看错了,可再睁眼,那身影还在原处晃着,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没变。

    心脏突然剧痛,像是被铁钳狠狠攥住。裴霄雪踉跄着后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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