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桓笑着将壶中酒一饮而尽。皇帝含笑举杯,十二道玉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火映照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渐深的暗色。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座宾客——
在觥筹交错的热闹中,裴霄雪正执盏与身旁官员低语。似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然抬眸,隔着舞姬飞扬的水袖,与皇帝视线相接。
不过一瞬。
裴霄雪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指尖在案几上似是随意地轻叩。萧景琰眸光微动,借着举杯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颔首。
满殿喧嚣中,这无声的交流被淹没在胡姬旋转的金铃声中。无人察觉,皇帝冕旒下的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
内侍轻声插言:“陛下,北狄使臣已候在殿外多时。”
皇帝颔首:“宣。”
殿门轰然洞开,北狄使臣阔步而入,身后跟着四名壮汉抬着的鎏金步辇。辇上斜倚着一名女子,轻纱覆体,雪肤在珠帘后若隐若现。
“皇帝陛下——”使臣抚胸行礼,汉话带着浓重的卷舌音,“北狄愿献上最珍贵的明珠,以求两国永睦。”
珠帘哗啦一响,步辇上的女子赤足踏地。满殿骤然寂静——她竟只裹着银丝织就的透纱,腰间一串金铃随步伐叮咚作响,雪白腰肢在轻纱下曲线毕露。
萧云昭“呀”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偷看:“他们……都这样穿衣裳么?”
裴照临抬手替她挡住视线,温声道:“北狄开放,民风不同。”他指尖轻轻刮了下小公主的鼻尖,“但大晟的公主,永远不必学这些。”
武将席上,蓝逸早已别过脸去,耳根通红。蓝缨却嗤笑一声:“遮得还没我练武穿的劲装多!”
叶明珏正与身旁的贵女调笑,“小姐的脸怎得这样红?”那贵女羞得把脸埋进他袖子里。
时琛倚在案边,指尖轻抛着一颗蜜饯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闻礼之则静静侍在他身后,目光低垂,神色恭谨,仿佛殿中香艳景象与他毫不相干。
使臣堆着笑环视众人:“公主可许配贵国任何一位英杰……”
话音未落,席末突然站起个清瘦身影:“儿臣愿娶。”
十二冕旒后的皇帝眯起眼:“……你是?”
“儿臣萧咎。”少年伏地叩首,鸦青袍袖铺开如垂翼,“生母赵氏虽为罪妃,然儿臣日夜抄经悔过……”他从怀中捧出厚厚一叠佛经,“求父皇成全。”
皇帝指尖一顿。裴霄雪适时低语:“八殿下在冷宫抄了七年《往生咒》。”
珠帘下的北狄公主忽然抬头,金铃脆响。她直勾勾盯着萧咎,竟露出入殿后第一个真心的笑。
“准了。”皇帝龙袖一拂,“着礼部按亲王例操办。”
满座哗然——这等于承认了萧咎的皇子身份!
裴霄雪执壶斟酒,琥珀液面映出他微翘的唇角。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长公主萧长岫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掠过喜极而泣的北狄公主,又落在伏地谢恩的萧咎背上,眸色幽深。
时琛指节抵着太阳穴,额角突突地跳。
殿内喧嚣渐远,丝竹声混着酒气在耳畔嗡嗡作响。他原以为是酒劲上头,可喉间烧灼感却愈发汹涌,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世子?”闻礼之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不稳,低声询问。
时琛攥紧了酒杯。青筋在手背上浮起,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眉头紧锁——不对劲。一股陌生的燥热自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走……”时琛咬牙挤出这个字,额角已渗出细汗,“离开这里。”
闻礼之立刻扶住他手臂,触到一片滚烫。时琛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重心压在他肩上,呼吸粗重地拂过闻礼之耳畔。
起初只是热,像被扔进蒸笼。而后是痒,仿佛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时琛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却压不住愈发混沌的神志。
闻礼之半扶半抱将他带至暖阁,刚关上门,时琛便猛地将他推开:“锁门……出去!”
可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娇媚女声:“有人吗?”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口音,甜得发腻。时琛瞳孔骤缩,暴怒道:“滚!”
闻礼之浑身一僵:“北狄人?”
时琛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前阵阵发黑,唯剩本能驱使——他一把拽过闻礼之的衣领吻了上去。
唇齿相撞的瞬间,闻礼之一惊,下意识扬手要扇过去,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僵住——时琛眼尾绯红,眸中水光潋滟,愤怒与脆弱交织成令人心惊的艳色。更震撼的是,他沙哑吐出的字句:“礼之……闻礼之……”
——不是“文砚”,是他的真名。
这一怔神的功夫,时琛已再度欺身而上。吻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