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思
,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

    闻礼之换好衣服出来时,时琛正接着翻朝报,案上的水已经擦净了。他听见脚步声也未抬头,只问道:“换好了?”

    “嗯。”闻礼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白的中衣,袖口和衣摆都长了一截,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也敞得过分,稍微一动就能看见锁骨下的一片皮肤。他抬手拢了拢衣襟,道:“世子的衣服……大了些。”

    时琛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唇角微勾:“你量得倒是仔细。”

    闻礼之没接话,走到案前准备整理文书,可刚俯身,衣领便随着动作滑开几分。他正要抬手整理,时琛却突然“啧”了一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往上一提——

    “别乱动。”时琛皱眉,“再动就……”

    话音未落,闻礼之下意识一退,时琛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本就宽松的衣领被这一扯,彻底滑向一侧,露出半边胸膛——

    一道暗红色的奴印赫然烙在锁骨之下,狰狞刺目。

    空气骤然凝固。

    闻礼之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指下意识攥紧衣料,可还没等他扯回衣服,时琛的手已经先一步按在了那道烙印上。

    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烫,疤痕凸起的触感清晰分明。时琛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缓缓摩挲过那处痕迹,声音低得发沉:“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这烙印……所有奴隶都要打?”

    闻礼之闻言,太阳穴猛地一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世子不知道?”

    时琛盯着他,没说话。

    闻礼之轻轻拨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罪奴才要打,侯府有这个规矩。”

    时琛的指节微微发白,半晌才皱眉道:“他们倒是会作践人。”

    闻礼之垂眸,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笑:“世子若是嫌碍眼,我以后注意些。”

    “闻礼之。”时琛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某种情绪,“你当真……”

    话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春桃的喊声:“世子!侯爷派人来问话,说是有急事!”

    时琛的话戛然而止。

    闻礼之往后退了半步,恭敬地低下头:“世子忙,我先退下了。”

    时琛盯着他的发顶,片刻后冷冷道:“滚吧。”

    闻礼之转身离开,衣摆扫过门槛时,听见身后“砰”的一声——是时琛把书砸在了案上。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时琛从侯爷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廊下的风裹着些许凉意,吹得他袖口发冷。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指甲无意识地扣着掌心。

    “世子?”夏荷端着药碗,连忙后退半步行礼,声音轻得像怕惊散灰尘,“奴婢失礼了。”

    时琛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药,忽然伸手:“给我吧,正好去看看姐姐。”

    内室里,时莹正倚在床头看书。烛火映着她苍白的指节,书页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来了?”

    “顺路。”时琛把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顺势在床边坐下。

    时莹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父亲又训你了?”

    时琛皱眉:“没有。”

    “那就是心里有事。”书又翻过一页,“说吧,趁我还没喝药,脑子清醒。”

    时琛不说话了。他看着药碗上浮起的热气,忽然道:“你还记得文砚这个人吗?”

    “闻礼之?”时莹终于从书页间抬眼,“怎么突然提这个人?”

    时琛艰涩开口:“……侯府给罪奴打奴印的规矩是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重要吗?你从来也不关心这些。”时莹轻轻搅动药汁,“何况,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有奴印吗?”她意有所指。

    时琛神色有些僵硬:“我那只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后文。

    时莹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密的影,显得目光愈发幽深。她叹了口气:“我说的是他进府第一日——你以为是什么?时琛,你从来就没少‘关照’这个人。”

    时琛猛地攥紧手。

    那是闻礼之进府的第一天。时琛听说闻家拒过时莹的婚的公子沦落为奴,特意去了柴房。推开门时,那人靠着墙壁端坐,脊背绷得笔直,似是为了缓解疼痛。见到时琛姿态恭顺,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刚被抄家的罪臣之子。

    他当时说了什么?

    “你该说,‘求世子赐名’。”

    “你罚他跪,罚他抄书,罚他做最苦的差事——”时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你从没真的毁了他,是不是?”

    时琛猛地抬眼看她。

    时莹却已经低头喝药,神色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奴印的事,我记不清了,大抵是父亲定的规矩。”她抿了一口药,苦得微微蹙眉,却仍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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