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的同学瞬间爆发出惊呼和议论声。老师们喜笑颜开,纷纷围过来祝贺。沈绍庭却只是平静地穿过人群,走到哥哥面前。
“哥,看到了吗?”他声音很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承安仰头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弟弟,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市里最好的高中发来了录取通知书,同时带来的,还有一笔奖学金,只要沈绍庭来他们学校读书,并且保持在全市前十,学校会每年都发一笔奖学金。
这个好消息无疑缓解了兄弟两人的经济压力,奖学金加上奶奶留下来的钱,不出意外沈绍庭平稳地读完三年高中不是问题。
这个消息像张了翅膀般快速传遍了村里,几乎轰动了他们这个沉寂的小山村。
村里人多八卦也多,有真心佩服的,也有酸溜溜说风凉话的,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一个没爹没妈、穷得叮当响的孩子,竟然能考出这样的成绩!
大家都说多亏他有个有手艺活的哥,起码还能供沈绍庭读书,村里少有几个知道沈承安不是沈家的亲儿子的人,其中就包括沈继高,这几年早就看不惯沈家两兄弟,趁这机会宣扬了出去,给他们添添堵。
一个村里出状元,一个沈家买来的儿子两个八卦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村子。
这几天,他们家那扇冷清了多年的破木门,竟也罕见地热闹起来。有邻居大娘送来鸡蛋,说是给状元补补脑子;有村头老婆舌的大娘,空着手过来,话里话外打听沈承安的身世。
他们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沈承安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从前他们家在村子里总是低人一头的。
她谨慎地应对着这一切,面对友好祝贺的该道的谢一句不少,有来看热闹瞎打听的也不予理会。
热闹过后,是更实际的事情,沈绍庭去市里上学,离家更远了回来要搭镇上直通市里的小火车回来,一月才能回来一次,开销也更大了。
沈承安晚上坐在桌子前,细细的数着钱,学费生活费,一大堆开学的支出零零碎碎加起来,目前也能够用,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沈绍庭从外面进来,头发还滴答滴答的滴水,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看着沈承安坐在桌子前发呆,开口道:“奖学金够用了哥,你留一部分钱在家里吧,我用不上那么多,你别太累了。”
沈承安抬起头,看着弟弟。三年时间,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孩,已经长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少年。
他笑了笑,把钱收好:“傻话,哥心里有数。去了市里,别光啃书本,该吃吃,该喝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临近开学前,沈绍庭更黏沈承安了,他总是在家里下意识地寻找哥哥的身影。
夜里,十几岁的两人依旧挤在那张小床上,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床有些小了。
沈绍庭长手长脚地尽量靠外,给哥哥多留出点空间,但睡着后,又会无意识地靠向那令人安心的热源。
出发的前一晚,沈承安替弟弟收拾行李。他把需要带的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又把那份奖学金协议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最里层。
“到了学校,凡事多个心眼,遇事别冲动……”
“嗯。”
“钱不够了,一定给哥打电话,别省……”
“嗯。”
“在学校,好好的。”沈承安反复叮嘱,却觉得哪句话都没说到位。
“哥,在家等你。”
“好。”
从沈绍庭去学校的早上,沈承安早早起来做好了饭,兄弟俩有些沉默的吃完了早饭,一起踏着晨露出发。
火车站里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早上来坐火车的人没那么多,却都有人送站,大家都在月台上注视着跟自己有关的人。
沈承安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上探出头的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连带着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这一次的分离,和初中时完全不同。它更漫长,更未知,也……更充满希望。